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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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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晚风轻拂院外香樟,枝叶婆娑摇曳,漫开一缕清浅幽香。
静嫔与常倩相继离去,庭院之中,只余下常清浅与默然伫立的卫初衍。
寂然悄然漫落满庭,良久,常清浅抬眸望向他,语气平淡无澜,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笃定:“八公主寻你独处,所为何事?”
卫初衍垂眸敛神,声线轻淡,刻意避过要害:“不过是八公主好奇我的身世来历,随口问询几句,并无要紧事。”
常清浅心底微动,想起白日静嫔对他的几番盘问,眉眼微微垂下,语声淡淡:“你本是江国贵族子弟,对不对?”
一语落地,周遭又陷入漫长沉默。
夜色彻底覆没天地,天边最后一抹残霞消融于墨色苍穹。晚风徐徐穿林而过,卷起樟叶簌簌轻响,偶有归鸟低啼几声,转瞬便隐入深宫静谧里。
他本名江寒照,却始终不愿以真名相告,更不敢坦露全部身世。他暗自赌忖:常清浅久居深宫偏僻小院,与世隔绝,定然不像常倩那般见识广博、洞悉朝堂邻国之事,未必能看破他的真实身份。
静嫔昔日曾得圣宠,往来结识权贵无数,八公主耳濡目染,认得江国皇室宗亲实属寻常;可常清浅自幼孤居冷院,宫外世事、他国宗室,向来一无所知。
这一局,他赌赢了。可这份刻意的隐瞒躲闪,终究藏不住心底的顾虑与怯懦。
“你只管如实与我说便好。”常清浅声音极轻,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卫初衍抬眼望她,眸色沉沉,语气执拗坚定:“我不愿。”
“不愿?”常清浅轻声轻叹,“江国朝政清明、国泰民安,寻常百姓生计安乐,远胜这深宫囚笼之人,你为何不愿归国安居?”
……
这一夜的闲谈,大半光阴都被无声的沉默填满。
卫初衍与常清浅年岁相当,身形却比她挺拔几分。他微微俯身,平视着她眉眼,眸底温柔婉转,又添几分郑重:“十一公主,我……可否与你讲讲江国皇室之事?”
常清浅微微偏首,眉眼澄澈明净:“我素来不谙江国朝堂宗室,连江帝与皇子名讳都不曾知晓分毫,又如何陪你闲谈?”
“公主只需静静听我说便足矣。”
暮色如浸染墨色的丝绒,温柔裹住宫墙飞檐,院角香樟亦笼入沉沉夜色。晚风携着夜露清寒,掠过叶尖,沙沙细碎似私语低喃。远处宫鸦几声凄啼,转瞬便被夜色吞没。
月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与檐下宫灯忽明忽暗的暖光交织缠绕,将两道年少身影拉得修长,影子彼此交叠相依,心底却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静谧如薄纱笼覆庭院,唯有烛芯偶尔噼啪轻响,愈发衬得这深宫角落寂寥无声。
“公主可知,江国当今仅有两位皇子?”
“此事我倒略有耳闻。”常清浅轻声应和。
卫初衍语声平缓,融在沉沉夜色里:“大皇子名江攸同,皇后嫡子、当朝太子,名江行亦。”
“嗯。”
“那公主,可曾听过江行亦之名?”
常清浅垂眸沉吟片刻,缓缓回道:“只听闻江国太子心怀苍生,屡次为常国献策纾难,深得两国百姓敬重。”
“那大皇子江攸同呢?”
“我知晓不多。”她轻声作答,“只闻大皇子半生坎坷,才干卓绝,尤擅行军布阵,只论谋略稍逊太子几分。又因生母并非中宫皇后,无缘储君大位。”
“正是这般。”卫初衍稍稍停顿,目光凝在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公主对这二人,观感尚可?”
“大抵算是吧。”常清浅淡然道,“只是我与二人素未谋面,并无太深情愫。”
夜色漫过高耸宫墙,青灰墙砖浸在月色里,泛着冷冽淡光。墙根细草凝着夜露,凉意沁骨。
院中古樟枝干苍劲,层叠枝叶被月华洗得泛白,风过处,落得满地摇晃碎影,斑驳映在青石板上。枝下悬着一盏六角宫灯,暖黄光晕浅浅漾开,流苏随风轻颤,却终究照不彻这深宫角落的孤寂寒凉。
二人并肩立在樟下,年岁相仿,身形皆被清柔月色裹住。月华自天际倾泻而下,漫过发鬓眉骨,拂过衣袂肩头,地上两道清瘦身影静静相挨,心底却藏着无从言说的疏离。
宫灯暖光揉着清冷月色,一半微凉,一半温柔,落在二人默然的侧脸上,将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藏在眼底的秘密,尽数隐入明暗光影之间。
风穿叶隙,樟香萦绕不散;宫灯轻晃,光影缓缓流转。四下万籁俱寂,唯有明月、孤灯、古樟、高墙相伴。
两人久久静立,不言不语,任由深宫漫漫长夜,将彼此的孤寂与心底隐秘,一同封藏在这片苍凉月色之中。
良久,卫初衍轻轻吐出一声轻叹,心底默默念着一句:
只愿来日,公主莫要怪我今日,刻意隐瞒,刻意相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