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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八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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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主名常倩,小字令仪,取自《诗经·小雅·湛露》: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寄寓风姿端雅、仪容温婉之意。
常倩生得容貌清丽,性子却偏沉静内敛、略带几分端肃严厉。容颜承袭静嫔明艳风骨,才情亦得其母真传。在深宫之中,她待常清浅素来真心,疼惜如同胞幼妹。
平日里,众人对清浅的称呼繁多——
小洁月、常清浅、小十一、浅浅、常洁月……
声声唤名,字字皆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惦念。
静嫔尚在暗自疑心卫初衍来历之时,常倩早已静观许久,心底生出重重疑虑。
“这卫初衍,实在古怪。”她暗自思忖,“他分明未曾失忆,又确是来自邻国,却从无半分干涉常国朝堂的举动;若说是江国暗中派来相助之人,又只守在小十一身侧,从不涉足朝堂纷争。”
处处透着不合常理。
可他待清浅,却是格外温和尽心。又屡屡为江国时局辩解谈吐,可见出身必定绝非寻常寒门。
江国权贵子弟中,容貌俊逸者不在少数,可如卫初衍这般风骨仪态、言谈礼法皆受过正统世家教养的,十有八九出身宫掖贵胄。
她素知江国历代君王皆性情痴情。当今江帝无亲兄弟,膝下唯有两位皇子。
大皇子名江攸同,取自《诗经·小雅·斯干》攸跻攸同。其人行事果决,雷厉风行,虽非嫡出,却颇受朝中群臣敬重。
江攸同并非皇后所生,乃是江帝年少时与青梅竹马女子所出。那女子在江帝为太子时便身怀有孕,后来又于危难中舍身相救,自此缠绵病榻,香消玉殒。
国不可久无中宫,后来在众臣恳请之下,如今的江后入主凤位。
皇后端庄贤淑、明事理知大体,深知帝王心底放不下旧人,每逢那女子忌日,总会陪帝王一同祭拜,气度胸襟皆非常人可比。
皇后亦诞有一子,便是当朝太子——江行亦。身为嫡长子,深谙谋略计策,就连常国百姓,也多有听闻其贤名,赞他数次献策,于乱世之中暗助常国渡过危难。
常倩曾见过大皇子江攸同画像:剑眉星目,丰神俊朗,自带皇家贵气,又兼有武将英风。只可惜身为庶长子,终究无缘储君之位。
太子江行亦比皇兄年幼四岁,年岁算来,竟与常清浅一般大小。
常倩无缘得见太子画像,却听出使过江国的使臣细细描述:他眉目不似皇兄那般凌厉剑朗,眉如远山含黛,浅淡弯柔;眼型纤长,瞳色清浅,望人时无半分锋芒,反倒似春日融溪,温润沁心。鼻梁挺秀,唇色清浅,笑意亦是含蓄内敛。整个人如一卷半展的古卷诗册,温雅沉静,不言不语间,自有春风拂人之意。
世人对他评价,已是极高。
更巧的是,江后母家恰好姓卫。
卫氏本是江国顶级望族,尊荣无两——皇后母族、当朝太傅、乃至江国唯一异姓王,皆出自卫氏一脉。
可这般显赫世家,常倩却从未听过卫初衍这个名字。
单独一桩疑点尚可牵强解释,诸多疑团叠在一处,便再也遮掩不住。
静嫔仍在沉吟思索之际,常倩已然开口:“卫公子,可否移步,与我单独一谈?”
卫初衍闻言,转头看向常清浅,见她轻轻颔首,便应了下来。
“公子随我来吧。”
卫初衍虽不明她用意,也只得默然随行。
二人行至僻静宫墙之后,四下无人,常倩面色瞬间沉敛,语气直截了当:“卫初衍,你留在清浅身边,究竟目的何在?”
卫初衍淡然回道:“八公主言重了。我只是敬慕十一公主为人,偶遇受她相救,心生感念,并无别样图谋。”
“你本是江国贵族子弟,锦衣玉食唾手可得,偏要隐姓埋名滞留常国深宫,当真毫无蹊跷?”
卫初衍神色渐渐肃然:“公主,我若直言相告,你便肯信吗?”
“你且说来。”
“我确是江国卫氏贵族,与皇后一族沾些亲缘。此番误入常国,实属意外。当日行至两国交界山林,突逢刺客截杀,与随行侍卫失散,慌乱间越过边境山峦。一路混迹路人之中,仅靠随身干粮勉强撑过数日。”
“那你又为何倒在荒山之中?”
“待到攀上那座山时,干粮早已耗尽,饥乏交加,便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往后发生之事,便与清浅所言一致?”
“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既如此,为何刻意隐瞒身份,欺瞒于她?”
“身处异国他乡,隐去出身来历,本就是避祸自保之道,并非有意相欺。”
常倩心底依旧存疑:江国卫氏名门望族,她遍闻世家子弟名讳,从未听过卫初衍这三个字。
“你身为江国显贵,大可主动求见我朝陛下,遣使联络江国,自请归国便可。为何甘愿隐姓埋名,守在深宫最偏僻的院落,少有外人知晓?你当真一无所图?”
“我本无所求。”
“无所求?”常倩淡淡冷笑,目光灼灼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江寒照,你当真能做到无欲无求?”
清浅小堤湾,寒水更清浅,照影亦清浅。
这化名二字,偏偏与常清浅的名字冥冥相合。
卫初衍身形微滞,片刻后抬眸看向她,忽而浅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八公主。你我素未谋面,竟能一眼识破我的真实身份。”
笑意转瞬敛去,神色复归沉静:“但我对常国从无恶意,亦真心相助十一公主,这些时日所作所为,人人有目共睹。”
周遭一时陷入寂然。
常倩凝视着他,不肯放过分毫神情:“你身份尊贵,大可光明归国,为何甘愿屈居深宫偏院,陪在清浅身侧?江寒照,你当真毫无私心?”
卫初衍语气沉静坦诚:“其一,我不愿曝露真实身份,徒生与十一公主之间的生分隔阂,公主依旧唤我卫初衍便可;其二,我心悦十一公主,亦是真心。”
“你二人不过初遇,便言心悦,一见钟情,未免太过虚妄。”
“公主不信,我亦无从辩解。”卫初衍从容答道,“只是十一公主这般品性,本就惹人倾心。她温婉有度,知礼守节,心思通透明辨是非,聪慧灵秀却不张扬;既通琴书风雅,又心怀家国大义,外柔内慧,清雅端方。世间如她这般女子,本就寥寥无几。”
日头渐渐西沉,檐角染尽最后一抹金红暖意,转瞬便随天光淡去。天色由明转柔,暮霭浅浅漫开,晚风渐生凉意。飞鸟成群归林,街巷光影缓缓拉长,白日喧嚣渐渐沉寂。天际霞光散尽,暮色从四方悄然拢来,天地覆上一层昏黄薄纱,夜色将至。
常倩沉默良久,终是松了口:“罢了,今日你我这番对话,只你我二人知晓。你既心悦于她,便好好待她,莫负初心。”
“多谢公主成全。”卫初衍拱手行礼,眉眼间的紧绷终于松弛下来。
他确无半分图谋,也确是初见便已动心。
缘起一念,情生初见,说来不可思议,却又真切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