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清亦浅》木浅云

5、第 5 章 “小十一，

　　“小十一，近来可还安好？”

　　闻声入耳，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暖意，常清浅不必回头，便知是静嫔关妤静来了。

　　静嫔乃是八公主生母，性子温婉和善。清浅五岁那年，她偶然得知深宫角落里，还藏着这样一位无人照拂的小公主。大约是自己亦有女儿，心生恻隐，怜惜她自幼丧母、无依无靠，便时常照拂于她。

　　八公主比清浅年长两岁，性情亦如静嫔一般温柔和善。常悄悄将御前御赐的点心分她一半，把宫外寻来的精致玉簪匀她几支。时日久了，静嫔与八公主，早已将常清浅视作亲女、同胞小妹一般疼惜。

　　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二人特意为她取了小字，唤作洁月。
　　皓月悬于夜空，清辉洒落人间，是夜幕里最澄澈的一抹素白。她们只愿清浅如月华一般心地皎洁，以自身微光，温暖人间凉薄。

　　静嫔容貌明艳绝尘，一眼便令人心动，与生性温婉的性子截然相衬。

　　卫初衍从未见过宫内妃嫔，初见生人，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警惕。

　　常清浅轻声为二人引荐。静嫔一双美眸微挑，看向少年，柔声发问：“小十一，这位是何人？”

　　常清浅便将山间偶遇、救下失忆少年一事，如实娓娓道来。

　　“娘娘安好。”卫初衍依礼躬身。

　　静嫔细细打量他，眸底藏着几分审视与猜疑：“你……可是江国人？”

　　卫初衍默然不语。

　　常、江虽同出汉家文脉，朝堂礼法却有细微分别：江国以抱拳为礼，常国则行揖礼。再加卫本就是江国望族大姓，由不得人不起疑心。

　　“卫氏乃是江国皇亲勋贵之族，你究竟是谁？”

　　常清浅连忙出言相护：“娘娘莫要多疑，我遇他之时，他早已失忆，前尘往事一概记不得，何必这般为难于他。”

　　“失忆便能连家国出身都尽数忘却？未免太过蹊跷。”

　　卫初衍依旧缄默，不辩不答。

　　“娘娘，他从未有过半分害我之心。平日里常与我论朝堂时局，我心生迷茫时，他亦会耐心开解，品性温良。江国人最重礼仪风骨，待人向来心存敬畏，纵是异国之人，也从无刻薄之举。

　　昔日两国本是世代睦邻，如今生了嫌隙，也只因常国国运衰败、君王失德。江国屡次对常用兵，也只限于边境将士交锋，从未祸及寻常百姓，难道不是吗？”

　　一直沉默的卫初衍此刻终于开口：“娘娘，有些话晚辈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国屡次对常兴兵，皆因常国朝堂昏乱、百姓流离，朝中贤臣空有抱负，却无从施展，种种境况传入江国，江君亦为之惋惜。

　　江帝曾特意遣使送信，以自己所知的常国贤臣良策，为常帝谋划治国安邦之道。可常帝多疑自负，反以为是他国刻意羞辱，执意背道而驰，反倒令朝政愈发颓败。

　　同脉同源，江国仍未死心，屡次提议两国议和，由江国代为辅理常国朝政。奈何常帝心性偏执，高居帝位便想独掌山河，怎肯屈居人下、沦为附属？

　　软求不成，便只能兵戈相向。两国昔日情谊，就此破裂，战火渐起。

　　常国日渐沉沦颓靡，却仍苟延数十载，实则暗中多有江国默默扶持周全。只是往后代代君主，一届比一届软弱庸碌，本就非君临天下之才，纵有外力相帮，也终究无力回天。

　　是以民间才有传言：国内多灾，边境多战。

　　常国边境数城，早有百姓自发相聚，暗中向江国求援，只求划归江国疆土，得一份安稳生计。

　　此事传入常帝耳中，龙颜大怒，下旨对边境严加镇守、严防死守。

　　一国沦落到让百姓主动盼着异国来救赎，这般王朝，又还有什么指望可言？”

　　故国倾颓尽覆霜，
　　万民哀泣向穹苍。
　　烽烟四野生灵苦，
　　社稷无人再肯扛。
　　白骨盈城天亦泣，
　　残垣断壁日无光。
　　纵教异域归一统，
　　但求残喘避灾殃。
　　谁持铁马安天下，
　　敢救沉疴起破邦。
　　莫惜江山移主姓，
　　先留余命待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