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囚》鸢尾吻过海平线

36、7.3 她们跑

　　她们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拐了一个又一个弯，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可清辉不敢回头。清漪在前面拉着她，步伐很稳，像早就知道要去哪里。
　　“这边——”清漪拉着她，拐进了一栋石头砌的小房子。
　　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屋，窗户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丝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几件破家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清漪关上门，插上了铁制的门闩，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清辉站在屋子中间，大口喘着气，心跳依旧很快，腿还有点软。
　　“它们……会进来吗？”
　　“不会。”清漪的声音还有点虚，“这栋房子我之前来的时候设了防护结界，它们进不来。”
　　清辉环顾四周，厚实的石墙，钉死的窗户，结实的门闩，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头，看向靠在门上的清漪。
　　清漪闭着眼睛，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的黑色液体已经干了，结成了暗色的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T恤的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有一片明显的淤青。
　　“清漪同学，”清辉快步走过去，“你真的没受伤？”
　　清漪睁开眼睛，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手臂上的淤青？”
　　清漪低头看了眼，伸手摸了摸，不在意地笑了笑：“这个不算伤，过一会儿就好了。”
　　“淤青怎么会不算伤？”
　　“在梦里，淤青好得很快，比现实里快多了。”
　　清辉看着她。她的嘴唇还是泛着白，呼吸也没平复，明明已经累到了极致，却还在笑着，努力证明自己没事。
　　“你坐下。”
　　“什么？”
　　“坐下，休息。”
　　清漪愣了一下，还想推辞：“清辉同学，我不用——”
　　“坐下。”清辉又重复了一遍。
　　清漪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清辉在她身边坐下，紧挨着她，肩膀贴着肩膀。她从口袋里拿出那瓶水，拧开瓶盖，递到了清漪面前。
　　“喝点水。”
　　清漪接过，喝了一小口：“谢谢清辉同学。”
　　“不客气。”清辉看着她，“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会累。”
　　“我没有累——”
　　“你的手在发抖。”清辉打断她，“从刚才打完，就一直在抖。”
　　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还在轻轻颤动。她下意识把手藏到了身后。
　　“没事的。”
　　清辉看着她藏起来的手，心里酸酸的。
　　“清漪同学，你不用每次都这么拼。”
　　“可是如果我不拼，清辉同学会受伤。”
　　“那我也不想你受伤。”清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过，你是我的守护者。可守护者，也可以被守护。”
　　清漪愣住了。蓝眼睛里的光，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轻轻颤动。
　　“清辉同学……”
　　“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清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藏在身后的、还在发抖的手，“累了可以休息，疼了可以说，难过了可以哭，不用一直逞强。”
　　清漪看着她，突然低下头，用手背捂住了眼睛。
　　“清漪同学？”清辉瞬间慌了，“你怎么了？哪里疼吗？”
　　“没有……”清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不疼。”
　　“那你为什么——”
　　“因为……”
　　清漪放下手，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出声，可眼泪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蓝眼睛被泪水浸得格外亮，像雨后的海面。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从来没有人说，要守护我。”
　　清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闷。
　　她握紧了清漪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她冰凉的、发抖的手指。那只手，在她的触碰下，慢慢停止了颤抖。
　　“那我就是第一个。”清辉认真地说。
　　清漪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不停滑落的眼泪，像受了很久委屈的孩子，终于等到了一句安抚。
　　清辉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外面的风声停了，丧尸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过了很久，清漪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眶还是红的，却对着她笑了笑。
　　“对不起。”她的声音还有点哑，“我失态了。”
　　“不用道歉。”
　　“清辉同学会笑话我吗？”
　　“不会。”清辉看着她，“为什么要笑话你？”
　　“因为我应该是保护清辉同学的人，不应该在你面前哭。”清漪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规则。”
　　“谁定的规则？”
　　清漪愣了一下，小声说：“我自己。”
　　清辉忍不住笑了，嘴角轻轻翘着：“那你自己改掉。”
　　“改掉？”
　　“嗯。”清辉点头，眼神认真又温柔，“从今天开始，守护者也可以被守护，可以累，可以哭，可以让人担心。这是我定的规则。”
　　清漪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次，她笑了。笑得像雨过天晴的阳光，亮得晃眼。
　　“好。”她说，“清辉同学定的规则，我一定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