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囚》鸢尾吻过海平线

35、7.2 土路硬

　　土路硬邦邦的，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破，不少屋顶塌了半截，露出里面发黑的横梁，窗户碎得彻底，玻璃碴子散了一地，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清辉下意识握紧了清漪的手。
　　“清漪同学，”她压低声音，“这里发生过什么？”
　　“不知道，每次来都不一样。”
　　“你之前来过？”
　　“来过。”清漪轻声说，“但那时候，没有这些东西。”
　　“什么东西？”
　　清漪突然停下了脚步。
　　清辉也跟着停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前方二十米处，一栋房子的门，正在缓缓打开。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推开了门板，吱呀的声响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门洞里，走出来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不像人。灰白色的皮肤像在水里泡了太久，泛着一层湿冷的光，破烂的衣服挂在身上，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它的头歪着，脖子像断过又勉强接上去，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没有瞳孔，可清辉无比确定，它正在看着她们。
　　它一步一步朝她们走过来，步伐很慢，却异常坚定。
　　清辉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清漪同学……”
　　“别怕。”清漪的声音异常平静。
　　就在这时，更多的门开了。一扇，两扇，三扇……从房子里，从篱笆后，从巷子深处，一个又一个灰白色的人影走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朝她们围过来，像涨起来的潮水。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堵死了所有退路。
　　清辉的心跳瞬间快得像要炸开，指尖微微发抖。
　　“清漪同学，这么多……我们能活下来吗？”
　　清漪没有回答。
　　她松开了清辉的手。
　　清辉的心脏猛地一缩，下一秒，就看见清漪伸手握住腰间的刀柄，随手扯开了裹着的布条。
　　银白色的刀刃彻底露了出来，在灰暗的天空下，像一弯冷冽的新月，寒气顺着风飘过来，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清辉同学，”清漪转过头，朝她笑了笑，笑容还是她熟悉的温柔，可那双蓝眼睛却变了——不再是盛满暖意的海湾，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干净又纯粹的杀意，“闭上眼睛，三秒钟就好。”
　　说完，她转过身，直面涌上来的尸群。
　　清辉没有闭眼。
　　她看着清漪动了。
　　银白色的光在灰暗的天地间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满月破开云层，刀刃划破空气的声响清脆得像冰裂，又像风铃轻响。
　　第一排的丧尸像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了下去。整整一排，从左到右，切口全在脖颈处，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黑色的液体从切口处喷出来，在空中散成细密的雾。
　　清漪没有停。
　　她的身影在尸群里穿梭，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镰刀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刀刃划过的地方，丧尸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片倒下。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力气，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要害，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清辉看着她的侧脸。
　　冷，极致的冷，像冰面下的深水，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为了守护而存在的杀伐。
　　她的高马尾在风里翻飞，银白色的刀刃在灰暗的天光下不停闪动，黑色的液体溅在她的衣服上、脸上、手上，她没躲，也没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秒。
　　清漪停了下来。
　　镰刀垂在身侧，黑色的液体顺着刀刃缓缓滴落。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可呼吸依旧很稳。
　　她们周围一圈的丧尸，全都倒了下去，像融化的雪一样，散成了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旋转、消融，像一场无声的黑雪。
　　更远的丧尸还在涌过来，可靠近她们的这一圈，空得干干净净。
　　清漪转过身。
　　她的脸上沾着黑色的液体，衣服上溅满了暗色的痕迹，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可看着清辉的瞬间，她眼底的寒意像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回了清辉熟悉的、温柔的、盛满暖意的蓝。
　　“清辉同学，”她说，“没事了。”
　　清辉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沾着污渍的脸，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握刀的手握得很紧，还在轻轻发抖。
　　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你……”清辉的声音有点抖，“你受伤了吗？”
　　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摇了摇头：“没有，这些不是我的血。”
　　她伸手擦了擦脸，结果把黑色的液体抹得更开，从脸颊一直糊到下巴，像画花了的妆。
　　清辉看着她，鼻尖有点发酸。
　　“真的没事？”她又问了一遍。
　　清漪笑了笑，可嘴唇泛着白，呼吸也依旧不稳：“真的。清辉同学，我们走吧，它们还会来的。”
　　她朝清辉伸出了手。
　　那只手沾着黑色的液体，指节泛白，还在微微发抖。清辉没有半分犹豫，伸手牢牢握住了。
　　清漪的手指收紧，和她十指相扣。掌心是凉的，不像平时那样温热。
　　两人转身，开始朝着村子深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