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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辰!开心!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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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刚亮,萧烈就醒了。
他一睁眼就摸过枕边那只护腕,小心翼翼套在手腕上,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欢。今日休沐,不用上课,他本想安安静静等时辰到了去赴宴,可一颗心轻飘飘的,总忍不住往正屋瞟。
沈昀居然答应他了。这事怎么想怎么离奇。
萧烈抓了抓头发,又趴在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 正屋门还关着,安安静静的。他不敢去打扰,只在偏房里来回打转,一会儿摸摸护腕,一会儿掂掂爹娘给的银子,一会儿又对着空气傻笑两声。
直到日头渐高,正屋的门才轻轻开了。
沈昀换了一身素色常服,依旧是清清爽爽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平日更白几分,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他抬眼看见萧烈扒在窗边,脚步顿了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好了!” 萧烈立刻蹦出来,挠挠头,“他们应该已经在门口等了,咱们走?”
沈昀轻轻 “嗯” 了一声,跟在他身侧。
两人一路无话,却没了往日的僵硬疏离。萧烈走得慢了些,刻意配合他的步子,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明明没说话,却奇异地不尴尬。到了乾元院门口,赵慕言、萧玥、陈子钰、于远山已经等在那儿。萧玥眼睛最尖,一眼看见沈昀跟在萧烈身边,眼睛 “唰” 地亮了,却没敢瞎问,只乖巧地喊了一声:“沈公子。”
陈子钰也跟着问好。赵慕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不动声色。于远山微微拱手,礼数周全:“沈公子。”沈昀淡淡回礼,一一应下。
萧烈一拍手:“走!今日我做东,随便吃!随便喝!”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镇上的酒楼去。沈昀走在外侧,安安静静的,不多话,也不凑热闹,只是偶尔目光落在萧烈张扬的背影上,会轻轻顿一瞬。
可走着走着,他指尖渐渐发凉,体内那股熟悉的躁动,似乎又开始不安分了。
引信草的余毒未清,昨夜又没睡安稳,此刻被外面的人声、风一吹,气息隐隐有些不稳。沈昀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脸色又白了一分,脚步也慢了些许。
不能去了。
若是在酒楼里气息失控……
他停住脚。
“怎么了?” 萧烈察觉身边人没跟上,回头看他。
沈昀抬眼,声音平静无波:“我忽然想起有些要事,就不去了。你们尽兴。”
萧烈一愣。
萧玥也凑过来:“沈公子,马上就到了呀 ——”
“改日再聚。” 沈昀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坚定,“抱歉。”
说完,他不等众人再劝,转身便往僻静的巷子里走,背影清瘦,走得极快,像是在躲避什么。萧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
“哥,发什么呆?” 萧玥拽了拽他袖子,“走啦,沈公子有事就先忙呗。”
萧烈 “哦” 了一声,把那点奇怪的失落压下去,咧嘴一笑:“走!喝酒去!”
酒楼包厢里,热气腾腾,菜香四溢。
萧烈生辰,众人都放得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闹哄哄的,热闹得很。萧烈被众人围着祝生辰,笑得合不拢嘴,先前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也逐渐被冲散了。
酒过三巡,萧玥先坐不住了。
她一拍桌子,目光扫过全场,笑眯眯的:“哎,趁着今天高兴,咱们聊点——”
萧烈心头一紧:“你别乱来啊。”
“我从不乱来。” 萧玥挑眉,目光直直盯着他,“哥,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哦。”
萧烈一口肉差点噎住:“我哪儿不对劲?”
“你心里有鬼。” 萧玥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屋子人都能听见,“你是不是 ——与人有了肌肤之亲,或是…… 遇上心上人了?”
“……”
全场瞬间安静。
赵慕言喝酒的动作一顿。于远山抬眸,目光饶有兴致。陈子钰笑得露出虎牙,和萧玥对视一眼后一同揶揄地看着萧烈。。
萧烈的脸“腾”地涨红,手忙脚乱摆手:“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还嘴硬?” 萧玥挑眉,又转头看向赵慕言,枪口一转,“慕言哥,你今晚还回你那位身边吗?”
赵慕言整个人都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怎地,渐渐也红起来。
其余人的眼睛“唰”地亮了。
萧玥又看向陈子钰,笑得不怀好意:“子钰,你那个藏在心里的人,追到了没?”
陈子钰脸爆红,头埋进碗里,声音细若蚊吟:“我、我没有…… 我无意打扰……”
全场憋笑。
萧烈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这都什么跟什么 ——”
萧玥得意地扬下巴,最后看向于远山:“远山,我答应你了。”
于远山一口酒喷到地面上“——!!!”
萧烈、赵慕言、陈子钰:“???”
三人手里的酒杯差点飞出去。
于远山低着头抖了抖肩膀,而后状似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萧玥,耳尖泛红:“你、你说真的?”
萧烈、赵慕言、陈子钰:“什么???”
萧玥和于远山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而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酒,抬眼环视众人:“给他补课啊。你们想什么呢?”
“……”
全场沉默三秒,集体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
包厢里笑成一团,气氛热得发烫。
笑够了,几人真就聊起了心事。
赵慕言难得松口,含糊讲了几句自己的事:“是……入学第一年,下雨,我没带伞,他借了我一把。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众人 “哦 ——” 地拖长调子,一脸了然。
陈子钰小声道:“我…… 我暂无那方面的心思,便不去打扰旁人了。”
于远山淡淡一笑:“我心悦之人,尚不知我心意,但我不急。”
萧玥撇嘴:“矫情。”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萧烈。
萧烈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却也没瞒:“我…… 我没有心悦之人。”
他顿了顿,想起中秋那夜,声音放轻了些:“就是中秋那晚,偶然遇上一个外面的坤泽,恰逢信期,情况危急,我为了救人……与他结了临契。”
他说得隐晦,没提名字,没提地点,只说是外面的坤泽。
“我有些不喜欢被信香控制的感觉。” 萧烈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碗沿,而后轻轻摩挲着:“我想找的,是能一起聊天、吃肉、看花、喝酒、跑马、打架的人。”
“坤泽还是中庸无所谓,男女也无所谓。”
“应当是……一看见TA,我就会忍不住笑起来。”
“与TA待在一起,应当会很舒服,自在。”
“希望TA对我也是一样的感觉。”
“然后我们安安稳稳结永契,像我爹娘那样,过一辈子。”
他说得认真,眼神清澈。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打架比读书积极的萧烈,心里对这件事,居然这么纯粹,这么纯情。
萧玥先软了语气:“哥……”
“反正就这样。” 萧烈咧嘴一笑,把酒一饮而尽,“今天很开心,不说这个了,喝酒!”
众人轰然应好,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
这一顿,吃得尽兴,笑得畅快,是萧烈在书院里,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辰。
天色擦黑,萧烈才醉醺醺地回到院子。
他脚步发飘,却还记着分寸,没敢大声吵,轻轻推开院门,刚要进偏房,目光一顿。
偏房门口,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还有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萧烈一愣,走过去拿起。
信上字迹清瘦挺拔,是沈昀的字。
只有短短五个词,重复再三:
多谢。抱歉。
多谢。
多谢。
多谢。
萧烈捏着信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着。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方干净柔软的蚕丝帕,针脚细密,边角还绣着一小枝极淡的松竹,还有一个“烈”字。
是沈昀送他的生辰礼。
他乐得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去净房沐浴净身。热水氤氲中,他忽然想起沈昀的手,比他的白多了,指尖沾着墨,也是白的。念头一起,他觉得有些发热,信香丝丝缕缕地逸出来,溶在水里。他以为是酒意,又以为是水温太高,便没在意。
此时,沈昀正从医馆回来。
脾气暴的老大夫叮嘱他不要再劳累,也不要有太多情绪起伏,再忍两月不要用抑制药物,施了针,暂且算是压住。
他绕路回书院,尽量避开了人多的街巷,却在踏进院门的那一刻,猛然停住——萧烈的信香。
极浓,极烈,像一张网兜头罩下。沈昀连退三步,退到院墙外的阴影里,喉结滚动,指尖发颤。
“沈一。”他低唤。
黑影自檐角落下:“殿下。”
“去看看萧烈怎么了。”
沈一潜入,片刻即回:“似是醉了,在浴桶里坐着发呆,已经提醒过他了。信香的事情……不知道是信期提前了,还是喝酒喝的。”
沈昀沉默了一下:“好。”
他靠着院外的墙,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把门口的小路照得白花花的。他又站了一刻钟。
“沈一。”
“在。”
“再去看一眼。”
“回自己房间了。”
沈昀试着靠近院门,那信香便如潮水般涌来,激得他后颈发烫。
他猛地退开,靠在院墙外,喘息不定。
夜风凉,他站在阴影里,忽然生出几分阴暗的心思。
听说,乾元信期时,最是克制不住。
最是,容易被信香牵动,全凭本能行事。
萧烈对他……真的能一直只是同窗之谊吗?
今日,他还会像前两次一样,无动于衷吗?
他会因为信期的缘故,做出一些不一样的事吗?
夜色安静,月光清冷。沈昀站在院门外,望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他那点儿安分守己的理智,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心底暗处,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