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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百口莫辩,我无处喊冤 夜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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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月色朦胧。萧烈抱着沈昀,跟在两名暗卫身后,避开巡夜夫子和值守小厮,一路悄无声息地翻过高高的院墙,朝着书院外的小镇疾驰而去。冷风拂面,怀里的人微微蹭了蹭,眉头紧锁,透着十足的难受。萧烈放缓脚步,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无论如何,不舒服就要看大夫。
夜色如墨,几道身影在乡间小路上疾驰,脚下生风。
沈一和沈七在前方引路,一路避开行人,专挑僻静小巷走。不多时,便停在一处小院门前。院门低矮,墙上爬着藤蔓,门口挂着一盏小小的药灯,昏黄的光在夜里格外显眼。沈一上前叩门,三长两短,是事先约好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粗布衣衫,眼神矍铄,透着几分威严。他扫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在萧烈怀里的沈昀身上,鼻尖微动,瞬间皱起眉头。
“进来。”
萧烈小心翼翼将沈昀放在床榻上,让他平躺着。指尖不自觉碰了碰他滚烫的额头,心头一紧。
老者上前,伸手搭在沈昀手腕上,闭目诊脉。片刻后,他松开手,语气冷厉:“这坤泽,前几日中了引信草?”
沈一脸色微变:“是。”
老者眉头拧得更紧,又扫了一眼沈昀苍白的面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厉声追问:“还短期内过量服用了抑制丹?少说也有三粒!”
沈一垂首:“是,主子也是迫不得已。”
这话一出,老者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萧烈,眼神里满是责备:“你就是他的乾元?简直混账!”
萧烈双眼睁圆,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怎么就成了沈昀的乾元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老者的话堵了回去。
“引信草虽常被用作助兴香,但专扰信期。你们俩没轻没重的,用了引信草还吃什么抑制丹?那等猛药,是能随便乱吃的吗?会毁了他的信期根基,伤及根本,后患无穷!”
萧烈张了张嘴,喉间发紧。他想说不是自己,想说他和沈昀不是那种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真不知道如何开口,怕漏了沈昀的身份秘密。憋了半天,萧烈只能低声吐出一句:“我昨晚和他结了临契。”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老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点了点他的胸口:“你还知道结临契!既然知道用临契救命,怎么不知道事前三思,怎么不知道今日好好安抚?你既然没打算和他相守,没准备好结永契,当初何必碰他?这不是害人吗!”
萧烈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满脸无措,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老者看着他焦急又愧疚的模样,不像是虚情假意,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你俩的信香气息相融,契合度极高。寻常乾元坤泽,就算结了临契,也不会有这么强的牵连。这本该是天大的缘分,可被你们这么一闹,彻底乱了。”
“若是没有你那道临时标记,引信草的毒性顶多让他难受几日。可偏偏你掺和了进来,你的乾元气息已经替他压制了毒性,但也打乱了他自身的信香平衡。如今他体内信香紊乱,毒性与药力相冲——除了你,旁人根本安抚不住。”
“怎么会这样……”萧烈喃喃自语,“书院的课上明明说过,临契只是急救手段,药效过了就会消散,不会留下后患的。”
“那是寻常情况!”老者瞪了他一眼,“乾元与坤泽的信香,有的相斥,有的相融,全看天意。你俩偏偏是万里挑一的高度契合——这种契合之下,临时契早已不是简单的急救。你的气息,已经成了他的解药,也成了他的枷锁。”
说罢,老者转身取来银针,手法娴熟地在沈昀头顶、手腕、胸口几处穴位扎针。银针入体,沈昀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潮红也褪去几分,呼吸平稳了不少。
约莫半个时辰,老者收了针,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看向萧烈,语气彻底缓和下来:“我已经用银针稳住了他的信期,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也不会再信香失控。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萧烈连忙追问:“那该怎么办?”
老者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昀,又看向萧烈,眼神意味深长。随后他转向沈一:“这坤泽,是不是常年不按剂量服用抑制丹,甚至还混用过乾元的抑制丹药?”
沈一脸色发白,抿紧嘴唇,迟疑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胡闹!简直是拿性命当儿戏!”老者气得摇头,“抑制丹本就需控制剂量,还能混用?以后万万不可再犯!”
训斥完,老者看向萧烈,语气郑重:“小伙子,我看你对他也是真心着急,并非无情无义。老夫给你指两条路,你自己选。”
萧烈立刻站直身子:“您说。”
“第一条,也是最稳妥、最一劳永逸的法子。”老者顿了顿,目光深邃,“你和他结永久契,做他名正言顺的乾元。以你俩的契合度,只要结了永契,你的信香能彻底温养他的身体。引信草的余毒、抑制丹的后遗症,都会慢慢消散,比任何丹药针灸都管用。从此再也不会受信期紊乱之苦。”
萧烈瞳孔一缩,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这、这太草率了……我……我从没想过这么早结契。我还没及冠啊,以后还想找一个相爱的人……而且乾元只能和一个坤泽结永契啊……”
老者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也不逼迫,缓缓说出第二条路:“第二条,今日他情况已稳定。但今后三个月,绝对不能再用任何抑制丹、抑制香,信期需要他自己扛过去,这期间你万万不可再与他结临契。只是这个过程极为痛苦,能不能扛过去,全看他的造化。”
萧烈的心猛地一沉。
让沈昀独自硬扛三个月?沈昀本就身子弱,又身份特殊,在书院里步步惊心——这般折腾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惹来杀身之祸。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老者收拾好银针,摆了摆手,“人暂时稳住了,先带回去吧。”萧烈不再多言,上前再次小心翼翼抱起沈昀。沈昀在他怀里安稳了许多,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几人谢过老者,趁着夜色,按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翻回书院。
萧烈把沈昀轻轻放在正屋的床榻上,替他盖好被子,守在床边看了片刻,确认他状态安稳,才放下心来。
他转身看向沈一和沈七,语气平静:“这里交给你们了,好好照看他。有任何异样,立刻来偏房找我。”
沈一微微颔首,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萧公子……早就知道我们?”
他们自认隐藏得极好,行踪隐秘,从未在人前暴露过。
萧烈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夫子们应当也知道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正屋,轻轻带上房门。
躺在床上,萧烈毫无睡意。
他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老者说的话。
结永契……
“怎么会这样……”萧烈把头埋在枕头里,小声嘀咕,“我只是想救人,怎么就绕不开结契了呢……我本是好心啊……”
他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昀:晕倒中,勿扰。

烈:思考中,勿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