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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辈子最烦装货 萧烈回到自 ...

  •   萧烈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半空。
      他昨晚喝了不少,又在沈昀那儿折腾了大半夜,脑子还有点迷糊。晨光刺眼,他眯着眼推开院门,往自己那间屋走去。
      他的屋子在乾元院东边,三人一院。书院里乾元最多,住宿条件也最紧张,但他不向来不爱讲究,只觉得人多热闹。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正热闹着。
      “哥!你昨晚去哪儿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从桌边跳起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月饼,嘴角沾着饼渣。正是他妹妹萧玥。萧玥今年十七,比他小两岁,是中庸。但这丫头天赋异禀,文试武试工学理学门门第一,在中庸院里是响当当的人物,萧烈向来以她为傲。
      “烈哥回来了!”桌边另一个人也站起来,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正是陈子钰,萧烈在书院里最好的朋友之一。
      “阿烈。”第三个人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茶,冲萧烈微微颔首。这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但举止间有一种沉稳和豪迈。萧烈的舍友,一个便是这位西北赵氏王庭的王子赵慕言,性情沉稳豪爽,和他十分投契;另一个便是陆奉安,中原一个小氏族的子弟,家里没什么大势力,但攀附上了雍朝的某个世家,便自觉高人一等,平日里总爱端着架子,暗地里瞧不起边陲出身的人,两人素来不合。
      赵家和萧家虽然一个西北一个东北,但都是“边陲蛮夷”——中原人这么叫的——天然有几分亲近。赵慕言和萧烈性格也合得来,两人经常一起去演武场练武,算是萧烈在乾元院里为数不多的“体面朋友”。
      “哟,都等着我呢?”萧烈咧嘴一笑,把门关上,大剌剌地往桌边一坐。
      “谁等你了。”萧玥翻了个白眼,“我们是等娘寄的月饼。你再不回来,这块我都替你吃了。”她把手里那半块月饼塞进嘴里,又从桌上的包裹里翻出一块完整的,拍在萧烈面前。萧烈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那包裹里装得满满当当,有娘亲做的月饼,一个个压得圆滚滚的,表皮烤得焦黄,上面还用模子印了花;有一大截风干的肉肠,切面红白相间,是他们家乡特有的做法;还有几包干菇、一罐野蜂蜜、一双新纳的鞋底,一看就是爹娘的手艺。
      “娘亲还给我做了鞋?”萧烈拿起那双鞋底,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到了耳根。
      “咱俩一人一双。”萧玥把自己的那双也拿出来比了比,“爹说他今年秋天打到一头好鹿,等过年的时候给咱寄鹿肉干。”
      “鹿肉干!”萧烈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让他多寄点!书院食堂的肉跟木头似的,嚼得我腮帮子疼。”赵慕言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阿烈,这话让食堂的管事听见,又要扣你的饭钱了。”
      “扣就扣,反正我攒的钱都买酒了。”萧烈理直气壮。
      陈子钰凑过来,好奇地问:“烈哥,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我和阿玥早上来发现你床铺没动过。”萧玥也竖起耳朵。萧烈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咬了一口月饼,含含糊糊地说:“没去哪儿,出去转了转。”
      “转了转?”萧玥狐疑地看着他,“你转了一整夜?衣服上还有酒味。你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
      “一点?你身上这味儿,起码喝了半壶。”萧玥凑近闻了闻,忽然皱起眉头,“不对,这不是桃花醉的味道。这是……咱家带来的那种烈酒?你偷喝了?!”
      “我没偷喝!”萧烈差点被月饼噎住,“我那是……用来消毒的!”
      “消毒?”三个人异口同声。
      萧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救:“就……手上划了个小口子,用酒消消毒。”
      “你手上哪有口子?”萧玥眼尖,一把抓过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干干净净的,连个倒刺都没有。”
      “……好了。”
      萧玥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眯起眼睛。
      “哥。”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萧烈的声音高了八度。
      萧玥没说话,只是用那种“你别忘了你从小撒谎就被我识破”的眼神看着他。
      萧烈心虚地别开了眼。
      门是大开着的。阳光从门口倾泻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萧烈和萧玥的声音本来就大,加上陈子钰时不时插几句嘴,赵慕言偶尔笑一声,几个人的说笑声顺着敞开的门飘出去,在院子里回荡。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奉安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只是衣摆上沾了些灰,脸色也不太好看——像是刚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他经过萧烈敞开的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萧烈,你们能不能小点声?”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大早上吵吵嚷嚷的,整院子就听见你们几个的声音。这里是乾元院,不是你们家的集市。”
      萧烈嚼着月饼,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中秋假,又不是平日上课,吵你什么了?”
      “就是。”萧玥翻了个白眼,“你刚从外面回来,吵着你什么了。”
      陆奉安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萧玥和陈子钰身上,嘴角微微下撇。
      “萧烈,不是我说你。你自己是乾元,住在乾元院里,可你妹妹是中庸,陈子钰也是中庸——假期串门倒也没什么,别把动静弄得全院都听见。回头让值守夫子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乾元院没规矩。”
      “行了行了,知道了。”萧烈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计较。
      陆奉安哼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道:
      “对了,萧烈,你昨晚是不是一整夜没回来?我半夜起来如厕,敲你门没人应。”
      萧烈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敲我门做什么?”他神色冷下来。
      陆奉安被他这一问,神色微微一滞,随即扯了扯嘴角,挤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晚间没见你回来,你那屋子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这不是关心同窗嘛。”
      “关心?”萧烈放下月饼,靠在椅背上,抬着眼看他,“你陆奉安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我一直都很关心同窗。”陆奉安把折扇一合,往门框上一靠,压低了声音,“昨晚沈昀沈公子的院子里就出了事——侍卫死了,还混进去两个坤泽。你平时就跟沈公子不对付,又偏偏昨晚不在……我这不是怕有人误会你嘛。”
      萧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陆奉安挺了挺胸,“早上我陪着周夫子去沈公子院子的——门大敞着,侍卫一个都没有,那院子里还有一股子·……”他忽然顿住,目光在萧烈身上转了一圈,多了几分试探,“你昨晚真没去那边?”
      “没有。”
      “那你身上的酒味是怎么回事?”陆奉安往前凑了凑,鼻子吸了吸,“这可不是桃花醉,是你们东北那种烈酒吧?大半夜的,一个人喝烈酒?”
      萧烈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奉安见他不吭声,胆子又大了一些,声音也高了几分:“萧烈,我也不想怀疑你。可你想想,沈公子是雍朝的嫡出王子,人家那是什么身份?你一个蛮荒之地来的,平日里跟人家较劲,人家不跟你计较,那是人家大度。可要是让人知道,你趁夜摸进人家院子里,还害了人家的侍卫,妄图损人家名誉——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你说够了没有?”萧玥冷着脸站了起来。
      “我就是好心提醒。”陆奉安连忙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不饶人,“你们边陲来的不懂规矩,我教你们,省得日后吃亏——”
      话没说完,萧烈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陆奉安面前。陆奉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门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要干什么?”
      “你看见我进沈昀的院子了?”萧烈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没看见,但别人看见了——”
      “谁看见了?”
      “那、那我不能说。”
      “那就是没人看见。”萧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陆奉安,你一张嘴,就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告诉你,沈昀院子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他扬起拳头。陆奉安吓得闭上了眼。
      “哥!”萧玥在后面喊了一声。萧烈的拳头停在半空,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他猛地松开手,把陆奉安往旁边一搡。“滚。”
      陆奉安踉跄了几步,扶着墙站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对上萧烈那双通红的眼睛,到底没敢。他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而后“砰”地关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萧烈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还在发抖。
      “哥……”萧玥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萧烈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没事。”他说,“吃东西。”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块咬了一半的月饼,狠狠地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月饼,发起了呆。
      萧玥和陈子钰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
      赵慕言就着茶水吃着月饼,忽然开口:“阿烈?”
      “嗯。”
      “你越生气,他越觉得你心虚。不值当。”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把月饼放下,闷声道:“平日里他嘴上不着调也就算了,顾及学院规矩我不理他,现在涉及到人命,还有……还有坤泽的事儿,我可不想背锅。”
      萧烈的话音刚落,隔壁屋里就传来陆奉安尖锐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你害的!你心虚!你要是没做,你急什么?”
      萧烈手里的月饼“啪”地拍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陆奉安大概是被那声音吓住了,安静了一瞬。但紧接着,大概是觉得隔着门板安全,又似是觉得学院规矩在前,萧烈从未打过他,今天也不会动手,便壮着胆子喊了一句:“我说,就是你害的!沈公子的侍卫就是你杀的,那两个坤泽也是你找来的——你就是嫉妒人家!”
      萧烈站起来了。这一次,萧玥没有来得及喊“哥”。他已经走到陆奉安的屋门前,抬脚就是一下。“砰——!”
      那扇门被他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他一巴掌拍开。屋里的陆奉安正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一杯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茶水泼了自己一身。“你、你干什么——!”
      萧烈没跟他废话。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凳子上提了起来。陆奉安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手里的茶杯“咣当”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萧烈!你敢——啊!”
      拳头砸在陆奉安的脸上,第一下就见了血。陆奉安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杀猪似的叫了起来:“救命!杀人了——!”
      萧烈没停。第二拳打在肚子上,陆奉安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了起来,叫声变成了闷哼。第三拳、第四拳——萧烈像是要把这两年的憋屈还有刚才被冤枉的那股火,全砸在这几拳里。陆奉安的椅子倒了,两个人摔在地上。萧烈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砸,拳头上沾了血,分不清是陆奉安的还是自己蹭破的。
      萧烈的眼睛通红,声音沙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的?!”
      “我错了!我错了!”陆奉安抱着头,哭嚎着,“别打了!别打了——!”
      萧玥追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惨状,张了张嘴,没出声。
      陈子钰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倒吸一口凉气:“烈哥,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赵慕言也过来了,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陆奉安,又看了一眼骑在他身上、拳头还在往下落的萧烈,叹了口气。
      “阿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够了。”萧烈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停不下来。赵慕言放下茶碗,走进去,从后面一把抱住萧烈的腰,把他从陆奉安身上拽了起来。萧烈挣扎了两下,赵慕言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够了。”赵慕言又说了一遍,声音依然很稳,“再打下去,就不是抄书能解决的了。”
      萧烈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拳头还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陆奉安——那个人蜷缩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嘴角也破了,衣服上全是灰和茶渍,整个人狼狈不堪,嘴里还在呜呜咽咽地念叨着什么。
      萧烈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上来,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松开了拳头。
      赵慕言感觉到他不再挣扎,也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拍了拍他肩膀。
      地上,陆奉安慢慢爬了起来,扶着桌腿,一脸的血和泪,声音又尖又哑:“你、你等着……我要去告夫子……你打人……你打人……”他一边说,一边往墙角缩,生怕萧烈再扑上来。萧烈看着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去告。”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等着。”
      他转身和赵慕言并肩走了出去。萧玥和陈子钰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陆奉安一个人缩在墙角,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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