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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云起 与此同时, ...

  •   与此同时,雍朝皇城之内,新年宴正热闹非凡。大殿之上,丝竹悦耳,酒香四溢,朝臣们推杯换盏,一派歌舞升平,可沈昀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抬眼望去,父皇坐在龙椅上,满脸油腻,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风姿,脸色泛着不正常的乌青,却还在和身边的连妃打情骂俏。连妃是二哥沈昭的养母,一位做女子打扮的男性中庸,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笑起来眼尾上挑,斟酒的动作行云流水。
      母后赵长宁坐在一旁的凤椅上,面色冰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桌上的美酒都没动一口,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哥沈昕坐在不远处,面色苍白,咳嗽不止,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他本是乾元,却无心权势,只求安稳度日,平日里很少参与朝堂之事。
      二哥沈昭坐在朝臣之中,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似温和,眼底却高深莫测,他偶尔和连妃对视一眼,这让沈昀心里莫名的不安。四弟沈暄是性情温和的中庸,今日他只顾着埋头吃东西,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而小妹沈映则一如往常,温顺乖巧地端坐在那里。
      沈昀攥了攥手里的茶杯,指尖微凉,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看似热闹的新年宴,底下藏着汹涌的暗流,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冲进一个侍卫,神色慌张,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陛下!九州西起战火!朔朝突然出兵攻打大理,赵氏派兵支援!”
      大殿之上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骤停,朝臣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这本是西北、朔朝与大理之间的战事,按理说,根本波及不到雍朝,再说,此等大事为何要喊出来?这是哪儿来的侍卫?怎会如此冒失?
      可谁也没想到,龙椅上的雍帝听到消息后,突然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一口黑血从嘴角喷了出来,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格外刺眼。他双眼圆睁,身体一歪,直直地倒了下去,竟然就这样没了气息。
      “父皇!”沈昀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几道身影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按住了他,与此同时,四弟、小妹和母后,也被侍卫们控制住。沈昀快速给沈一和沈七所在位置递了一个不必轻举妄动的眼神,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放松了身体,乖乖被侍卫按住,目光却仍在观察殿内局势。
      沈昭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扫了一眼被按住的几人,朗声道:“诸位,三王子沈昀,伙同王后赵长宁,与朔朝勾结,谋害亲父!”
      话音刚落,连妃便端着一个酒杯走了过来,酒杯里还剩半杯酒,正是刚才雍帝喝过的。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也没想到雍帝会突然驾崩,但在沈昭的眼神示意下,还是举起酒杯,沉声道:“陛下刚才喝的,就是这杯酒,是王后身边的宫女送来的!”
      沈昭看了一眼那杯酒,语气愈发凌厉:“人证物证俱在。”
      “拿下这个毒妇和不孝子!”沈昭大喝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可就在这时,被按住的赵长宁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疯狂,打破了大殿的死寂。“沈昭,连瑾,两个心狠手辣的蠢货。”她抬眼看向沈昭和连妃,眼底满是嘲讽,“先是害死陛下,又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们母子身上,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连瑾,便是连妃的本名。他脸色微变,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酒杯。
      赵长宁猛地挣脱开按住她的侍卫,一步步走向旁边的侍卫,侍卫们都知晓她平日里疯疯癫癫,又忌惮她王后的身份,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赵长宁冷笑一声,顺手抽出了侍卫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吓得周围的朝臣纷纷后退。
      “王后!你要干什么?!”沈昭厉声大喝,脸色铁青。
      赵长宁没有理他,握着长刀,一步步走到雍帝的尸体旁,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我若想杀他,还用得着下毒?”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刀便狠狠刺进了雍帝的尸体里,一刀又一刀,反复搅动。鲜血溅得她满脸都是,衣袍上也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模样狰狞又疯狂。
      “赵长宁!你疯了!”沈昭气得浑身发抖,大声下令,“侍卫!快拦住她!”
      侍卫们连忙冲上去,却只是围在一旁,可能是看到赵长宁疯癫的模样,又想到她平日里的手段,不敢上前,进退两难。
      赵长宁砍得累了,才缓缓停下动作,长刀垂在身侧,鲜血顺着刀刃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她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用干净的两根手指轻轻抚了抚头上的金簪,语气优雅,仿佛刚才那个疯狂弑君的人不是她,对着满殿惊呆了的朝臣,缓缓说道:“现在,确实是我杀的了。”
      “拿下她!快拿下她!”沈昭气得双目赤红,再次下令。可侍卫们依旧不敢上前,面面相觑。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大群士兵涌了进来,个个手持长刀,神色凌厉。领头的人,正是王后赵长宁的亲弟弟——赵长安,雍朝的镇东将军,手握三万边军。与此同时,赵长宁身边的侍卫竟纷纷拔出长刀,直直地对准了沈昕、沈昭和连瑾。
      赵长宁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诸位,二王子沈昭,伙同大王子沈昕、连瑾,与朔朝勾结,下毒谋害陛下,意图谋夺皇位!”
      她扫了一眼满殿的朝臣,又看了看架在沈昕、沈昭、连瑾颈间的长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证物证俱在,对吧?”朝臣们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又看了看满脸疯狂却手握兵权的赵长宁,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连连点头:“是!王后所言极是!是二王子和大王子勾结朔朝,谋害陛下!”
      赵长宁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既然如此,拿下这两个不孝子和毒夫,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沈昕、沈昭和连瑾按住,押了下去。赵长宁又扫了一眼满殿的朝臣,语气平淡:“都散了吧,大过年的,出了这些事,真是晦气。”朝臣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争先恐后地退出了大殿,没人敢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和满身是血的赵长宁。
      赵长宁把染血的长刀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凤袍上,洇开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暄儿。”她叫了一声。
      沈暄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脸色惨白无比。
      “你是中庸,”赵长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中庸最好了,好好待着,母后不会亏待你。”
      沈暄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母后。”
      赵长宁又看向沈映。沈映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安静让赵长宁多看了她一眼。“映儿,吓着了?”
      沈映点了点头,声音温顺:“母后辛苦了。”
      赵长宁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像是挂在嘴角的一层霜。
      “去吧,”她摆了摆手,“都回去歇着。”
      沈暄和沈映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殿内只剩下赵长宁和沈昀。
      “昀儿,”她的声音很柔,“母后说过,会帮你扫清所有障碍。”
      沈昀没有说话。他看着母后脸上那道血痕,忽然想起她年轻时牵着他的手走过梅林的样子。那时候她的手上没有血。赵长宁走到沈昀面前,伸出手,用袖口擦了擦他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一滴血。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你恨母后吗?”赵长宁忽然问。
      沈昀沉默了片刻。“不恨。”他说。
      赵长宁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哀。
      “那就好。”她收回手,“回去吧。好好歇着。过几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昀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摇。赵长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泊,看着血泊中那张已经辨不出面目的脸。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说过,”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会后悔的。”

      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沈昀的脸上。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血腥味——这里离太和殿已经远了,风把那些味道都吹散了。可他总觉得鼻尖还萦绕着什么,铁锈一样的,甜腻的,怎么都甩不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血。可他记得母后替他擦脸时,袖口蹭过他脸颊的触感——那袖口上有血,已经半干了,蹭在皮肤上,粗粝的,凉的。
      他走下台阶。
      沈一从暗处闪出来,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沈七也从另一侧靠过来,三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宫道很长,两边是高高的红墙,墙头覆着点点半化不化的薄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昀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是喜欢跑。跑得太快摔倒了,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那时的母后会走过来,蹲下身,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膝上的灰,说:“跑那么快做什么,稳重些,又没人追你。”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再也回不到书院了。
      而那个说要带他去东北吃炖肉的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或许,不会再见。
      或许最好,不要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风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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