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坤泽宿敌后》山川融雪

18、除夕故事会！ 除夕那夜，

　　除夕那夜，东北王庭的雪停了。
　　院子里的灯笼挂了一整排，红彤彤的，在雪地上映出暖融融的光。萧烈和于远山在院子里放烟花，一个点引线，一个捂着耳朵往后躲，火星子窜上天，啪地炸开，落下一片金灿灿的光雨。
　　“好看！”于远山仰着头，嘴里呼出的白气一股一股的。
　　萧烈又点了一个，烟花蹿得比房顶还高，炸开的时候整座院子都亮了。萧玥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天上那朵慢慢消散的火光，嘴角弯了弯。
　　“远山，”萧烈忽然说，“你说这烟花要是能做得再大些，里头多塞些药，能飞得更远、炸得更厉害吗？”
　　于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是说……做武器？”
　　“我随便想想。”萧烈挠挠头。
　　于远山没接话，盯着天上又炸开的一朵烟花，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他想起晟朝那些海船上的火炮，想起家里那些他从来碰不得的兵工厂。烟花能上天，火药能炸开，若是做成弹丸，配上合适的炮管——
　　“想什么呢？”萧玥走过来，拍了于远山一下。
　　“没什么。”于远山回过神，笑了笑，“放烟花。”
　　夜渐深，院子里的烟花放尽，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众人搬了矮凳，排排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桌上摆着冻梨、炒瓜子、糖块，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萧霁雪靠在炕边，手里剥着瓜子，王二则坐在一旁，给几人倒着酒，气氛闲适又热闹。
　　“爹，娘，”萧玥嗑着瓜子，忽然问，“你们在书院的时候，听说过朔朝的事吗？”
　　萧霁雪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和王二对视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王二说。
　　“之前书院死了侍卫，查出来跟朔朝有关。”萧玥说，“山长他们没跟我们细说。”
　　萧霁雪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炕被上，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
　　王二笑了笑，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百年前，书院这块地，本是朔朝的疆土。”
　　“什么？！”几人同时惊呼，身子都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诧异。
　　“朔朝现在的疆域，西临大理，东临雍朝，北临赵氏王庭，看着规整，可百年前，它却是八字形的。”萧霁雪放下瓜子，指尖轻轻敲着炕沿，“而书院所在的地方，正是接壤东北、西北、雍朝、晟朝的要道，是九州的咽喉之地。”
　　“那书院怎么会建在朔朝的地上？”于远山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因为书院的创院人，本是朔朝的王太女，姓百里，单名一个‘梧’字。后来不知为何与王庭决裂，拥兵自重，建了书院。”
　　“那便是书院的第一任、也是最年轻的山长。”
　　萧霁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她不仅武艺超群，还极善谋略。建院之后，她挨个儿跟晟、雍、东北、西北谈条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四方都同意承认书院的独立地位，许诺谁也不动那块地。”
　　“原来如此！”萧烈恍然大悟，“怪不得书院有规矩，不收朔朝的学子！”
　　萧霁雪摇了摇头：“起初没有这个规矩，书院本是面向全九州学子的，无论哪片土地、哪个王庭，只要品行端正，都能来求学。可朔朝王族始终不死心，觉得书院占了他们的地，也咽不下王女决裂的气，屡屡骚扰——暗杀学子、破坏院舍，制造混乱。”
　　“太过分了！”萧玥攥紧了拳头，语气愤愤。
　　“建院三十二年后，百里山长终于忍无可忍。”王二的语气沉了下来，屋内的气氛也跟着凝重，“她带着一支精锐小队，潜入朔朝王宫，把当时的朔朝王族，杀了个干净。”屋子里安静了。只有炕洞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全杀了？”谢微之的声音很轻。
　　“全部。”萧霁雪说，“据说那夜朔朝王宫的血流了三天三夜，怎么洗都洗不净。后来新王把宫墙全刷成了红色，说是气派，其实是盖不住那些血渍。”
　　于远山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呢？”萧玥问。
　　“然后她挑了一个清白听话的世家，扶上王位，逼新王签下闭国协议——朔朝从此不得与外界往来，更不得踏入书院一步。她又立下规矩：苍梧书院在一日，就与朔朝势不两立，永不允许朔朝子弟入学。”
　　萧烈听得眼睛发亮：“山长威武！” 萧霁雪看着他，目光复杂。
　　“后来呢？”萧玥问。
　　萧霁雪沉默了几息。“她……自绝于朔朝王宫前。”
　　屋里彻底安静了。连炕洞里柴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为什么？”萧烈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说，朔朝王室一个不留，包括她自己。”王二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惋惜，“她不愿让书院背负‘弑君灭族’的污名。”
　　没有人说话。窗外的鞭炮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爹，娘，”萧玥的声音有些哑，“你们怎么知道这些的？”
　　萧霁雪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和王二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僵住。王二张了张嘴，萧霁雪咳嗽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他的嘴。“别问。”
　　王二在被捂住的嘴下面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给担思多三攒威了呀逃化资道——”
　　“就是偶然间听到的！”萧霁雪大喊一声，把王二的嘴捂得更紧了。
　　孩子们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几人看着两人的模样，眼里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齐声拖长了语调：“哦~”
　　萧霁雪松了手，瞪了王二一眼，才正色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们要记住，当年和山长签闭国协议的那个世家，这几十年怕是已被推翻,朔朝换了新的王族，所以才又开始挑起九州纷争。”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据说朔朝擅用蛊毒和诅咒，防不胜防，十分凶险。你们在外定要多加小心，万不可大意！”
　　“知道了！”几人齐声应道，脸上的嬉笑彻底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萧霁雪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着拍了拍手：“好啦！时辰不早了，睡前故事讲完了，都回屋歇了吧。”
　　“好！”几人纷纷起身，对着萧霁雪和王二躬身行礼，“娘（雪姨）、爹（二叔），新岁吉祥！”萧霁雪和王二笑着，一人摸了摸他们的头，各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封：“都吉祥，健康平安、万事顺遂。”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萧玥摩挲着红封，低声念叨：“原来是给当时的山长喂了药套话知道的。”谢微之接道：“不知道是什么药，回书院问问知许有没有听说过。”于远山点头。萧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怎么听出来的啊？”
　　没有人回答他。大家各回各屋，睡觉去了。
　　一夜好眠，次日几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萧玥来敲门，萧烈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正屋里，萧霁雪和王二坐在桌边，面色凝重。于远山和谢微之已经在了，没人说话，桌上摆着的早饭一口没动。
　　“怎么了？”萧烈心里咯噔一下。
　　萧霁雪抬起头，看着他。“朔朝突然发难，攻打大理。”
　　“西北赵氏已经出兵支援。”王二接过话，“大理的王后是西北王庭的长公主，赵家的第一批援军已经开拔了。”
　　“西边儿……打起来了？”萧烈的声音变了调。
　　“九州……开始乱了。”萧霁雪说。
　　屋子里又安静了。萧烈想起赵慕言急匆匆策马而去的背影。
　　“慕言……”萧烈喃喃了一句。于远山的拳头攥紧了。谢微之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着。萧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娘，”她说，“我想提前南下。”萧霁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女儿的背影，看了很久。
　　“再等等。”王二说，“局势还不明朗，现在去太危险。”
　　“可是——”
　　“等。”萧霁雪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至少等过了初七。”
　　萧玥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