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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太大了 文试结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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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试结束之后,天有些阴。
沈昀自明伦堂出来后,缓步向院舍中走着,他听见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听见众学子或如释重负或忐忑不安的讨论,从前他走路的时候,只看着脚下的路,只想着如何伪装,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像一尊行走的雕像,今日不知为何,这些声音忽然都变得清晰起来。
“经义最后一题我差点没写完”“九州格局那道题你答的什么”“等等我啊!”“晚上吃什么?”“夜里演武场练练?”
然后他听见了萧烈兴高采烈的声音:“阿玥太厉害了!压得题中了一半!我这回策论写了好多!纸都不够用!”沈昀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忽然一阵强风迎面扑来,他下意识眯眼,却还是进了风沙,抬手去揉的功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环过来,帮他把被风吹开的大氅压了回去。
“风太大了。”萧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过来,热热的,沈昀心头一痒——太近了,近得他能感觉到萧烈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近得那声音不是传进耳朵,而是直接撞进了心里,沈昀僵了一瞬,萧烈的体温隔着衣料烫得他脊背发麻。
“咳——”赵慕言和陈子钰同时咳了一声。
萧烈这才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两只手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一只抱住自己胸膛,一只搭上鼻尖,整个人手足无措,活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鹌鹑。
众人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于远山和林知许对了个眼神,二人低山臭水遇知音,立即心领神会地凑到萧玥和陈子钰身后,一个模仿萧烈环抱的动作,一个捏着嗓子学那句“风太大了”。陈子钰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了色:“知许,别闹了。”谢微之瞟了一眼陈子钰红透的脸,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继续沉默。
于远山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学着萧烈的样子把手伸向背对着他和谢微之聊天的萧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擒拿手直接撂倒在地,同时一声暴喝响起:“谁!”
四面八方的学子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一看是这俩人,又纷纷转回去——日常罢了。
沈昀站在原地看着,萧烈还在一旁红着脸,赵慕言笑着摇头,陈子钰低着头不敢看人,林知许笑得前仰后合,于远山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胳膊,萧玥一脸“你自己凑上来让我摔”的无辜。谢微之站在一旁,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
热闹是他们的,但沈昀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
他转身继续往院舍走。萧烈见状,赶紧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嘟囔:“就是瞎闹,你别在意啊……”沈昀点点头,脚步没有加快。众人闹哄哄地说一道去吃饭,陈子钰转头喊沈昀:“沈兄,一同去?”沈昀略一点头,笑应了声好。
萧烈见状,连忙开口:“回去添件衣裳,你们等我片刻,咱们再一道出去。”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促狭的哄笑:
“给谁添呀?”
“烈啊,你这么怕冷吗?”
萧烈脸涨得通红,直接上手捶于远山:“滚!再瞎说把你扔湖里!”,几人又笑闹着推搡成一团,一路打打闹闹。沈昀走在人群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红烧肉和策论,听着萧烈跟赵慕言拌嘴,听着林知许和于远山一唱一和地编排萧烈,他把手悄悄从大氅中伸出一些,感受着周边的温度,突然觉得,今年,似乎是个暖冬。
到了院子门口,萧烈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开了。沈一站在门内,神色有些古怪。他身后不远处,沈七也站着,表情同样不自然。两个人的目光越过萧烈,落在沈昀身上。“殿下,”沈一低声说,“沈二来了。”
沈昀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只是一瞬。他迅速转过身,伸手拦住正要往里走的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先去吃。快走。”
萧玥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拉着还在发愣的林知许转身就走。赵慕言皱了皱眉,但看到萧玥的动作,也没多说什么,拽着陈子钰跟了上去。于远山走在最后,经过萧烈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走吧”,也跟着走了。
萧烈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也去。”沈昀说。萧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沈昀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他说不出“我留下”这三个字。
萧烈转身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昀已经进了院子,院门关上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息,才转身追上了前面的人群。
沈昀的心猛地一紧。沈二是他留在雍朝母后身边的暗卫,若非急事,绝不会擅离雍朝,更不会贸然潜入苍梧书院。他快步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风尘气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屋内光线偏暗,一个身着深色劲装的身影正靠坐在墙边,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疲惫与伤痕的脸——正是沈二。他的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脖颈处的衣领微微敞开,能看到里面缠绕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隐约渗着暗红的血渍,显然是伤得不轻。
“殿下。”沈二挣扎着想要起身,膝盖刚一弯曲,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形晃了晃。
“别动。”沈昀连忙上前按住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怎么伤成这样?怎么来这儿了?”他转头对沈一和沈七道:“取药箱来,给他看看。”
沈二沉默着褪去外袍,露出了满身的伤痕,密密麻麻,爬满了脊背与手臂,看得人触目惊心。沈一拿起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身上,指尖稍一用力,沈二的身体便会微微绷紧,却始终没有哼一声,只是指节攥得发白,微微颤抖。
沈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少时母后为他选了七名暗卫,但只有沈一、沈二和沈七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这些年,替他挡了无数明枪暗箭,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此刻看着沈二满身的伤痕,沈昀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上药完毕,沈二缓缓穿上外袍,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昀,声音低沉而沙哑:“殿下,属下此番,是奉王后之命。”
沈昀的心一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命属下……杀萧烈。”
这六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进沈昀的心脏。偏房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几人沉重的呼吸声。沈昀缓缓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指尖瞬间变得冰凉,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母后的狠辣与凉□□惯了她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可当这三个字真的从沈二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轰然炸开,震得他浑身发麻。
在其他情绪到来之前,沈昀首先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从小到大,母后就像是他的天,让他如何,他便如何;她不让做的,他绝不触碰。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优秀,母后总有一天会满意,会像别人的母亲那样,用温柔的目光看他一眼,可他从来没有等到过。他从来没有想过“不听话”这个选项,因为母后生了他,养了他,给了他王储的位置,也给了他这具无处可逃的皮囊。他欠她的,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他能想到唯一的反抗方式,就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控制、被监视、被当作争夺权力的棋子,他可以忍受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可他不能忍受,母后竟然要……动萧烈?为何?
这个人,不在他的“交换”范围内。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是重新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希望,他绝不会让这束光熄灭。
沉默了许久,沈昀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伤成这样,一个人来杀萧烈?”
沈七也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们三个也未必打得过他。”
沈一点头附和,神色凝重:“萧公子是东北王庭的嫡长子,若他出事,东北王庭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沈昀沉默了。
“殿下,”沈二忽然问,“夏日您生辰时,在萧烈院外站了一刻钟吗?”
沈昀猛地抬起头。
那件事,连沈一和沈七都不知道。他……那时就是想着,能不能在生辰这天,奖励自己一个萧烈的笑容。于是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他的院外,站了一刻钟他没出来,便转身走了。母后早在他身边安排了其他眼线?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沈二没有再追问。
主仆四人安静地坐了片刻。沈二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殿下,他待您好吗?”
沈昀沉默了很久,而后点了点头。
看到沈昀的回答,沈二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殿下,属下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眼下之困。”
沈昀抬眼看向他:“你说。”
“明日便是武试,属下会趁机在武试场上刺杀他。”沈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属下知道,自己不是萧烈的对手,他必然会生擒属下,要么把属下留在书院审问,要么带回东北王庭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着沈昀,语气里满是恳切:“如果那个乾元对殿下也是真心,他必然不会伤害您,若是能把您带去东北王庭就好了。殿下,您别回雍朝了,雍朝所有人都不正常,王后她……已经快疯了,您回去,只会羊入虎口。”
沈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二满身的伤疤,忽然想起沈二刚到他身边的时候,还是个少年,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现在虎牙还在,但人已经不笑了。
他明白母后的用意,母后根本不在乎沈二的死活,也不在乎萧烈是否能被杀死,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结果,而是“雍朝人试图刺杀东北王庭嫡长子”这件事本身。无论刺杀成功与否,她都能坐收渔利,而他,只会成为那个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阵刺痛。沈昀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一味地顺从,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沉默了许久,沈昀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没有疯。”
这句话,让沈二、沈一和沈七都愣住了,纷纷看向他。
沈昀缓缓站起身,在偏房内踱了两步,目光变得深邃:“她只是想让人知道,雍朝人试图刺杀东北王庭的王子,以此挑起两国纷争。她比谁都清楚,你杀不了萧烈,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萧烈的命,而是混乱。”
沈昀停下脚步,神色凝重:“此事牵扯到九州局势,若是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抬眼对沈一道,“你去一趟,把萧烈和萧玥请过来。”
沈一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偏房。
不多时,萧烈和萧玥便跟着沈一、沈七走了进来。
萧烈一手推门,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隐隐透着热气。他刚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偏房内压抑的气氛,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沈二,又看向沈昀凝重的神色,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纸包散开,露出里面十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食堂今天包子蒸得好,我多买了些。”萧烈一边说,一边拿了一个递给沈昀,“先吃点儿。”
他又抓起两个,转身塞给沈一和沈七:“你们也吃,别站着了。”
沈一和沈七对视一眼,没有接。萧烈直接把包子塞进他们手里,又拿了一个,走到沈二面前,蹲下来,递过去。
沈二沉默地看着那个包子,没有动,目光里带着警惕。沈昀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包子,面皮松软,肉馅咸香。他咀嚼了两下,抬眼看向沈二,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二看到了。
他接过包子,低下头,咬了一口。沈一和沈七也默默地吃了起来。偏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吞咽声。萧烈自己也拿了一个,靠在桌边,三口两口吃完了一个,又去拿第二个。咬到肉馅的时候眼睛会微微一亮,像忽然点着了一盏小灯;碰到素馅便撇撇嘴,也不抱怨,鼓着腮帮子继续嚼,照样咽得痛快。他吃得那么投入,好像天大的事都比不上手里的这个包子。
沈昀看着他,胸口的沉闷霎时间散了。
“怎么了?”萧烈用帕子抹了抹嘴,目光沉下来,“这谁?怎么伤成这样?”
沈昀没有绕弯子,将母后派沈二前来刺杀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母后的算计、沈二的计划、以及自己的猜测。萧烈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听完后拳头紧紧攥着:“你母后也太过分了!拿人命当棋子!”
萧玥比萧烈冷静得多。她缓缓走到椅子边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目光锐利,一边思索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你母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若是我哥出了事,我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无论问罪书院还是兴师雍朝,都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而你,身为沈二名义上的主子,便是最大的罪责所在,正好推出去平息东北之怒。”
她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若是刺杀败了,书院的安宁也会受到九州的质疑,苍梧立院百年,向以安稳中立自居,若连学子安危都保不住,还有何颜面称作‘天下学府’?”
她抬起头,目光冰冷。
“无论如何,沈二在此局中是毫无活路,你也是无法全身而退。她不在乎沈二的命,不在乎你的暗卫,更不在乎九州百姓。似是只想让九州乱起来,你可知为何?”
偏房里安静了一瞬。萧玥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昀脸上:“对了,你院子里先前那些事儿可查清楚了?”
沈昀沉默片刻,简短道:“侍卫之死与朔朝有关,似是冲着书院来的,在找什么东西。”他顿了一下,“那两个坤泽是雍朝二王子的人。引信草——”
“是王后安排的。”沈二忽然接话,声音低而平,“她说,给殿下一点提醒。”
萧烈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她不知道这东西有害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沈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萧烈的手臂绷得像铁,沈昀的手指触上去的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
萧玥抬起头,嘴角带了点玩味的笑:“真疯啊。”
萧玥等偏房里的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又缓缓开口。
“既然你今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绕弯子。”她的目光落在沈昀脸上,不避不让,“我一直怀疑,你接近我哥是别有用心。”
屋内一静。沈一、沈七下意识按上腰侧,沈二也抬起眼。萧烈愣了一下。
“别以为你摆出受害者的模样,我就会消除这份戒心。”萧玥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可闻,“生你养你的母亲,想做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
没有人说话,沈一和沈七低着头,沈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萧玥忽然笑起来,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又为何要找我们商量?”她一字一顿,“你和你母后的目的一致吗?想把东北王庭扯进雍朝的纷争?”
偏房里的气氛骤然绷紧。萧烈站在沈昀和萧玥之间,沉默着。他不是不想替沈昀说话,而是萧玥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事情一环扣一环,他与沈昀真诚相处不过数月,真的无法确定他有没有参与其中。
他信沈昀这个人,却不敢拿族人与家国去赌这份信任。
沈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自嘲,声音轻得像落雪:
“你怀疑我,是应该的。”
他垂下眼,像是在整理一团乱麻,理了很久。
“从前…… 我确实一直顺着母后的意思。她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染上层涩意,“但我厌恶雍朝那座皇城,也从不想做什么王。我甚至想过,干脆一死了之,便再也不用伪装和被人推着往前走。”
沈二脸色骤变,猛地抬起头,沈一和沈七也都下意识往前半步,眼中满是后怕。萧烈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沈昀的手腕,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沈昀没有挣脱,也没有看萧烈。他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是我太懦弱了。我只想着自己解脱,却没想过——我死了,你们怎么办。”
他看向沈一、沈七和沈二。
“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和母后一样,没有顾及你们的死活。”
“殿下!”沈一"噗通"跪下,眼眶都红了,“属下等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殿下万不可再有此等念头!”沈七和沈二也跪了下来。沈二抬起头,声音沙哑:"属下们此生只认殿下一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求殿下……好好活着。"
偏房内气氛沉郁,三个暗卫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倒是主仆情深啊。”萧玥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重。她靠在桌边,抱臂看着这一幕,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玥与萧烈,语气坚定了几分:
“我今日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 —— 我想要的,和母后想要的,从来都不一样。我不会与她同流合污,我会护住我身边的人,也绝不会让她伤萧烈分毫。”
他顿了顿。
“她究竟想做什么,我也不知。或许她同我一样,恨极了雍朝,巴不得它早日倾覆。但此事牵连东北王庭,我不想瞒着你们,叫你们毫无防备。”
他的目光坦荡而认真,“萧玥,我们不是敌人。我想与你们合作。”
萧玥眉峰微挑,不退不让“诚意呢?”
“我会处理好此事,不会波及东北。”沈昀说,“若你此刻仍不信我,不妨等事了之后,我们再谈后续。”
萧玥没有接话。她看着沈昀,目光像一把尺,在丈量他每一句话的分量。
“焉知不是你们主仆设的局?”萧玥语气冷硬,分毫不让。
沈昀反而轻轻笑了,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不愧是中庸院榜首,心思这般严谨。与你合作,我很安心。”
他收敛笑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没有任何立场,对你们设局。萧烈数次舍身救我,我还不至于如此狼心狗肺。我对雍朝王庭早已无半分眷恋,挑起九州战乱,于我而言更是百害无一利。”
“我本就是个胸无大志的废物,被逼着一步一步,才走到今天。若你们依旧放心不下……”他微微一顿,“可用毒控制我。”
“不行!”萧烈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硬,“不能下毒!”
萧玥皱眉看着自家兄长那副模样,翻了个白眼。又看向沈昀,那人站在灯下,眉眼清俊,却透着一股倦意。
“你是乾元院文课第一,皎皎如月,风头无二的沈昀。”萧玥缓缓道,“我不和废物合作。”
沈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多谢。”
萧玥移开目光,看向三个暗卫:“这几个用毒控制了?”
沈昀点头:“解药在母后那里。”
“无妨”,沈一开口,声音平静,“暗卫本就活不长。殿下才是我们真正的主子。”沈七和沈二也点头,神色毫无怨怼。
萧玥沉默片刻:“稍后让知许过来看看,她爱研究毒”。又转向沈昀,“明晚再议”。
说罢,她转身便走。沈一、沈七连忙让开道路。
行至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见萧烈还黏在沈昀身边,一只手攥着沈昀的手腕,半个身子都快贴上去。
萧玥当即气得额角青筋一跳,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萧烈,你被钉在地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