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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荡的302 阮叙棠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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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砚舟躺在病床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停驻了两只脆弱的蝶。监护仪上的曲线规律地起伏,每一次跳动都牵着阮叙棠的神经,她已经这样守了七天。
每天清晨,她会带着天台摘下的橘子来,剥开皮,轻轻递到他嘴边——尽管知道他无法吞咽,却还是固执地重复这个动作。“你看,天台的橘子熟了,比去年的甜。”她轻声说,指尖划过他冰凉的手背,“昨天我去302拿东西,发现你书桌上的物理习题册还摊在第53页,是你说最难的那道电磁场题。”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在时砚舟苍白的脸上,他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阮叙棠拿起他的物理笔记,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读:“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需分解速度……”读着读着,声音就哽咽了,那些熟悉的公式突然变得刺眼,像是在嘲笑这场漫长的等待。
第七天傍晚,她回302给他拿换洗衣物。钥匙插进锁孔时,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咔嗒”一声开门,屋里的气息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阳台的白衬衫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衣角扫过晾衣绳,发出细碎的声响;冰箱里那半罐可乐还在,标签上的水珠早已蒸发,留下淡淡的印记;书桌上的台灯歪着脖子,旁边压着他没吃完的薄荷糖,糖纸闪着银光。
阮叙棠走到床边,手指拂过枕头,突然触到一片硬纸。她掀开枕头,发现是一张对折的纸条,边缘被攥得发皱。
展开来,是时砚舟歪歪扭扭的字迹,墨水像是晕开又干涸,能看出写字时的用力:“如果我没醒,帮我把志愿表改了——就填南方大学,建筑系。”最后几个字几乎要戳破纸页,仿佛能看见他写时咬紧的牙关。
阮叙棠把纸条紧紧按在胸口,突然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出声。哭声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像时砚舟无数次在天台对她喊的名字;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像他投篮时砸在地上的篮球声。
“你说过永远都在的……”她哽咽着,手指抠着地板的纹路,“你背我去医院时,后背那么烫,怎么现在就冷了呢……”
她想起他在302厨房煮面的样子,水开时手忙脚乱地掀锅盖,蒸汽烫得他龇牙咧嘴;想起他把冰镇可乐塞进她手里时,指尖的凉意混着掌心的热;想起天台的晚霞落在他睫毛上,他说“等考完试,带你去看海”。
可现在,302的钥匙还在她口袋里,他却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吝啬给予回应。
阮叙棠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摊开的习题册。第53页的空白处,有他用铅笔写的小字:“叙棠肯定会卡在这道题,等她来问,我就故意讲错一步,看她能不能发现。”
眼泪突然决堤,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那行浅浅的字迹。她把脸埋进时砚舟的枕头,那里还残留着他淡淡的皂角香,仿佛他只是出去买可乐,过会儿就会推门进来,笑着说:“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但房间里只有她的哭声,和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空荡的302像个巨大的回声谷,把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放大,再轻轻掷回来,砸得她心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