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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考试 阮叙棠揣着 ...

  •   高考那天的晨光,是被蝉鸣撕开来的。阮叙棠站在考点门口,指尖反复摩挲着牛仔裤口袋里的302钥匙——黄铜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发亮,钥匙链上的篮球挂件胶皮开裂,露出里面褪色的蓝。她攥得太紧,金属的凉意顺着指缝往骨缝里钻,像时砚舟总爱冰她后颈的那罐可乐。

      进考场前,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准考证,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很轻,右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那是去年拍的,时砚舟站在拍照点外的槐树下等她,举着瓶冰汽水冲她眨眼睛,说“笑开点,不然像被老师罚站”。可现在再看这张脸,阮叙棠突然觉得陌生: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永远”两个字写在草稿纸上那么轻,落在现实里却重得能砸碎整个盛夏。

      监考老师核对准考证时,指尖碰到她的手背,阮叙棠猛地回神,把钥匙往口袋深处按了按。考场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风里裹着粉笔灰和消毒水的味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叶正往下落,一片接一片,像302阳台晾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晃个不停。

      数学卷发下来时,纸张的脆响惊得她指尖一颤。她低头翻到最后一页,心脏骤然缩紧——最后一道大题的题干,和时砚舟在302给她讲过的一模一样。

      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斜斜照进来,时砚舟趴在书桌上,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笔尖在“复合场”三个字上顿了顿,眉头微蹙,像只被题难住的猫。他的白衬衫领口沾着点铅笔灰,侧脸被阳光镀了层金,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落在草稿纸上,和公式缠在一起。“这题得倒着来,”他突然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你要是卡壳了,就想想天台的橘子——甜的都在后面。”

      “别慌,一步步来。”

      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清冽得像冰镇的薄荷水。阮叙棠攥紧笔,指节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半天,却连一个数字都写不出来。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讲题的样子:他会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指尖点着“临界条件”四个字,说“这里是坑,别踩”;会在她算错时,用铅笔敲她的手背,说“阮叙棠,你这脑子是用来装橘子的吗”;会在她终于算对时,把冰可乐塞进她手里,说“奖励你的,只准喝一口”。

      “呼——”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角。黄铜的温度在掌心慢慢暖起来,像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她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公式,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302自习时的安静一模一样——只是那时,他会在她算题时,偷偷往她的草稿纸上画小太阳,而现在,桌角只有一把沉默的钥匙。

      “第一步,分解速度。”她默念着他教的口诀,笔尖在“洛伦兹力”三个字上顿了顿,像他从前那样,轻轻点了点纸页,“这里是重点。”

      考场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吊扇转动的嗡鸣。阮叙棠写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在和空气里的他对话:“这个角度是不是错了?”“你看,我记得你说过要用几何法。”“最后这个结果,和你算的一样。”

      写完最后一个答案时,她的手心全是汗,钥匙的边缘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她抬头望向窗外,梧桐叶还在落,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草稿纸上,像他画的那些小太阳,暖融融的,却又空落落的。

      收卷铃响时,她把钥匙揣回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时砚舟说过的话:“等考完试,我们去买最大的橘子,去看最亮的晚霞。”

      可现在,橘子还在天台挂着,晚霞还会在黄昏时漫上来,只是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再也不会抱着篮球,站在楼梯口对她说:“阮叙棠,快点,可乐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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