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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寄出的志愿表 共赴南方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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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叙棠住院的三天,窗外的玉兰花落了又开。时砚舟每天下午都会来,帆布书包里装着物理笔记和削好的铅笔,他总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发梢,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像他没说出口的心事。
“这里的力学公式要背熟,”他用红笔在笔记本上划重点,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上次模拟考你就在这里丢了分。”阮叙棠趴在床上,侧耳听着他的声音,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被这细碎的叮嘱熨帖得软了大半。
“我填了南方的大学。”他突然开口,笔尖在摊开的志愿表上顿了顿,墨水洇出个小小的点,“建筑系,和你上次看的那所一样。”阮叙棠望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棕色,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伸手去够他的手,他的指尖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却牢牢回握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缝里。
出院那天,时砚舟租了辆三轮车来接她。车斗里铺着他的校服外套,还垫了层厚厚的棉絮。他推着车走在前面,白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阮叙棠坐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天台那次他挥拳的样子——原来再硬的少年,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刻。
302的门被推开时,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过来。桌上摆着个白瓷碗,里面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上面卧着个歪歪扭扭的鸡蛋,蛋白边缘焦了点,像只没睡醒的小鸡。“我问过护士,说你得吃清淡的。”他挠了挠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鸡蛋……不太会煎。”
阮叙棠拿起勺子时,目光扫过他的书桌。靠墙的位置压着另一张志愿表,填的是本地的理工大学,专业栏里“机械工程”四个字被划了又改,墨迹叠着墨迹,像团解不开的乱麻。表角还沾着点皱痕,显然被反复揉过。她没问,只是把自己的志愿表轻轻放在旁边,上面“南方大学建筑系”七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页戳穿。
夜里,她躺在客厅的折叠沙发上,盖着他的针织毯。毯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像他身上的气息。凌晨时,隔壁房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时砚舟在打电话。
“……我不能走。”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我走了,她怎么办?”
“奶奶的病需要人照顾……”
“你们别管了,志愿我已经改了……”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阮叙棠却听得心口发疼。她捂住耳朵,把脸埋进抱枕,抱枕上的味道突然变得呛人,像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闷得人喘不过气。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针织毯上,晕出小小的湿痕。
她想起他说“一起考去南方”时眼里的光,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的力道,想起志愿表上那团混乱的墨迹。原来有些承诺,不是不想兑现,而是被现实困在了原地。
天快亮时,阮叙棠悄悄起身,走到书桌前。她把自己的志愿表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他那本物理笔记里,正好夹在他标着“重点”的那一页。然后她拿起他的本地志愿表,轻轻抚平上面的皱痕,放回原来的位置。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她踮起脚尖,在他的书桌上放了颗奶糖——是上次他捡回来那颗草莓味的,糖纸在光里闪着亮。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眼302的门牌。门内传来他翻身的动静,大概是醒了。阮叙棠吸了吸鼻子,转身走进晨光里,手里攥着那枚黄铜钥匙,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凉到心底。有些路,好像注定要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