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玻璃杯 一模佳绩共 ...
-
一模成绩榜贴在公告栏玻璃上时,晨雾还没散尽。阮叙棠的名字挤在前五十的行列里,笔尖粗细的黑色字体,像根小针戳在她眼底——这是她第一次考进前百。时砚舟的物理成绩被红笔圈了圈,“年级第一”四个大字扎眼得很,他站在她身后,指尖碰了碰她的校服袖口:“走,天台。”
天台的风裹着二月的凉意,他从书包里摸出一袋橘子,是早市刚摆出来的蜜橘,表皮还沾着点露水。他剥橘子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沾着淡黄色的汁水,她看着看着,突然伸手去擦,指尖刚碰到他的指腹,两人同时僵住——他的指尖是凉的,带着橘子皮的涩味,她的指腹却烫得像烧着的炭。
“快了。”他突然开口,把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时,他的声音裹在风里,“再熬几个月,就能走了。”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炸响一声嘶吼。是阮叙棠的父亲。他不知怎么摸到学校,头发乱得像枯草,酒气顺着风往上飘,呛得人喉咙发紧。“你个白眼狼!给我滚下来!”他扒着天台的铁栏杆摇晃,锈迹簌簌往下掉,落在水泥地上,像撒了把碎铁。
时砚舟几乎是本能地把阮叙棠往身后推,自己站到栏杆前,后背绷得像张弓:“叔叔,她在复习,有事等她考完再说。”“你算个什么东西!”醉汉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突然抓起地上的空可乐罐砸过来,铝皮罐擦着时砚舟的耳朵飞过,“咚”地撞在水箱上,刺耳的响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阮叙棠的腿开始发软,她看见父亲的手猛地伸向时砚舟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她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拽开,却被他狠狠甩在一边——后背结结实实撞在水箱的铁皮上,钝痛瞬间炸开,她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时砚舟挥起了拳头。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动手。拳头落在醉汉脸上时,他的眼神像结了冰,眉峰拧成道冷硬的线,连指节都泛着白。醉汉踉跄着往后倒,骂声混着酒气喷在空气里,时砚舟却没停,攥着拳头的手还在发抖,像头被激怒的小兽。
保安冲上来时,天台已经乱成一团。醉汉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往下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时砚舟蹲下来扶阮叙棠,手掌刚碰到她后背的校服,就摸到一片黏湿的温热——是血。她疼得抽气,他的手却突然开始发抖,指节抖得连她的胳膊都抓不稳:“去医院,现在就去。”
路灯刚亮起时,他背着她往校外跑。白衬衫的后襟被她的血浸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像朵开败的花。风灌进她的领口,她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混着心跳声,“咚咚”地撞在她耳后。“阮叙棠,”他喘着气,声音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颤,“考完试我们就走,再也不回来,再也不……”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皂角香混着血腥味,眼泪突然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衣领。远处的车流声模糊成一片,她攥着他校服的衣角,指尖抠进布料里——这是她十七岁的冬天,第一次有人把她护在身后,用带着血的拳头,给她撑出一片没有打骂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