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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秘密 叙棠素描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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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叙棠的素描本渐渐写满了。
从初春的第一片嫩芽,到深秋的最后一片落叶,纸页间藏着整个季节的流转。有课堂上偷偷画的时砚舟的侧影,他低头解题时眉峰微蹙的样子,被她用铅笔细细勾勒;有放学后巷口的老槐树,斑驳的树影落在纸页上,像幅晕开的水墨画;还有302窗台上那盆总也养不活的仙人掌,她画了三次,才抓住它蔫蔫的神态。
最后一页,她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没有五官,只有简单的轮廓,却能看出是一高一矮,背景是天台的晚霞,橘红色漫过天际,她特意用红笔在两个小人头顶画了两个小小的太阳,暖融融的,像要把纸页都烤出温度来。
时砚舟翻到这一页时,指尖像被烫到似的顿住了。他坐在302的书桌前,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落,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纸页上,把两个小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那交握的手看了半天,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像是在确认那线条的温度。
“考去南方吧。”他突然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梧桐,叶片打着旋儿飘落,“那里冬天不冷,也没有这么多破事。”
阮叙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下颌线清晰又干净。想问“你也去吗”,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变成:“南方的大学,分数很高吧?”
他像是早有准备,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招生简章,是南方一所大学的建筑系,封面印着青瓦白墙的教学楼,爬满了翠绿的藤蔓。上面用荧光笔标了分数线,字迹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够得着。”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刚硬,带着股冲劲,像他在球场上投球时的力道,从不拖泥带水。“我帮你补物理,”他把简章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他却假装没察觉,继续说,“你帮我背英语单词。”
阮叙棠看着那张简章,又看了看他微红的耳尖,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302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时砚舟的房间收拾得简单,书桌上堆着高高的习题册,墙上贴着一张篮球明星的海报。阮叙棠每次来,都会先帮他把歪掉的海报扶正,再把散落在桌角的橡皮、铅笔一一归拢好。
他讲物理题时,凑得很近,呼吸会轻轻扫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阮叙棠总是假装认真听题,耳根却悄悄红透,连带着笔杆都有些发烫。有时他讲得投入,指尖会点在她的练习册上,“这里的受力分析错了”,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页传过来,她的心跳就会乱了节拍。
她帮他背英语单词时,他会撑着下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念到“forever”时,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搔过心尖。他突然伸手,替她把垂到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两人都顿住了。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火花在跳,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格外清晰。
某次她低头捡掉落的铅笔,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草稿纸,突然顿住了。
时砚舟正盯着她的素描本发呆,素描本摊开在他手边,是她画的那页天台晚霞。而他的草稿纸上,没有公式,没有演算,只有“阮叙棠”三个字,被铅笔反复写着。笔画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最后几个字几乎要戳破纸页,墨痕深深浅浅,像藏不住的心事,密密麻麻爬满了半张纸。
阮叙棠的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她悄悄把脸埋得更低,捡起铅笔,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都藏在这些笨拙的笔画里。
她把那张南方大学的招生简章小心翼翼地夹进素描本,放在夹着302钥匙的那一页。钥匙是时砚舟给她的,他说“以后来不用总敲门,自己开门进来就行”,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夜里,阮叙棠总爱坐在飘窗上。她的房间在二楼,正好能望见302的窗户。大多数时候,那扇窗是亮着的,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出来,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她会对着那个方向数窗户,数到第三扇,就知道那是时砚舟的房间。她想象着他此刻是不是也在做题,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能不能顺着风飘到她的耳边;想象着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目光不经意间交汇在夜色里。
素描本被她放在腿上,指尖划过那两个牵手的小人。她突然拿起笔,在小人身后画了一棵小小的梧桐树,又在树下画了两个小小的篮球。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阮叙棠把脸颊贴在素描本上,纸页上仿佛还残留着时砚舟的温度,暖暖的,像他掌心的触感。
她不知道南方的冬天是不是真的不冷,也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未知的考验,但只要想到那张印着青瓦白墙的招生简章,想到草稿纸上那些用力写下的名字,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素描本里的秘密,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夜色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