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将军哭什么》羹羊羊

11、小南 春杏看着她

　　春杏看着她那个样子，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小姐！！您怎么这么傻呀！！一个破药丸而已！！您至于吗！！！”

　　“至于的……”

　　顾青夕摇头，声音轻轻的：“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求来的……我不能让它沉在水底……”

　　“可是您差点淹死了呀！！！”

　　“没死成嘛……”

　　顾青夕笑了一下，笑容虚弱得像要散了一样。

　　春杏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

　　那个侍卫赶紧过来帮忙，架着她往外走。

　　“走走走！！赶紧进屋换衣裳！！这要冻出毛病来的呀！！”

　　春杏一边哭一边骂：“那个李剑南还是人吗！！他把您打成这样！！还把您的东西扔水里头！！他有没有心呀！！！”

　　顾青夕没说话。

　　她就那么被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路过花厅的时候，她看见了地上那件大氅。

　　撕成两半的大氅。

　　兔毛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她弯下腰，想把大氅捡起来。

　　但她的手太冷了，指头都僵了，根本捡不起来。

　　春杏帮她把大氅捡起来，抱在怀里头。

　　“小姐，这个还要吗？？”

　　“要的。”

　　顾青夕的声音轻轻的：“带回去吧……缝一缝……还能穿……”

　　春杏哭得更厉害了。

　　都碎成那样了，还缝什么呀！！

　　可她不敢说。

　　她只能抱着那件碎掉的大氅，扶着小姐往外走。

　　——

　　顾府。

　　春杏把顾青夕扶回院子，烧了热水给她擦身子，又翻出药膏来给她抹肩膀上的伤。

　　那道鞭痕又深又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背，皮开肉绽的。

　　春杏一边抹药一边哭：“那个杀千刀的李剑南！！他下手也太狠了！！他还是个男人吗！！打女人！！他算什么将军！！”

　　顾青夕趴在床上，一声不吭。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春杏给她上完药，又给她灌了两个汤婆子塞进被窝里头。

　　“小姐，您暖和一点了吗？？”

　　顾青夕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春杏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她。

　　顾青夕的手从被子里头伸出来，手里头还攥着那个檀木盒子。

　　湿淋淋的盒子，水还在往下滴。

　　春杏想把盒子拿走：“小姐，我帮您擦干。”

　　“不用。”

　　顾青夕把盒子攥得更紧了：“我自己来。”

　　她慢慢地把盒子打开。

　　里头的药丸还在，金箔被水泡得起了一层皮，但药丸本身没散。

　　她看着那颗药丸，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春杏，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他撕大氅的时候，我一点都不生气。”

　　“他打我鞭子的时候，我也一点都不生气。”

　　“他扔定神丸的时候……我生气了。”

　　“不是生他的气。”

　　“是生我自己的气。”

　　“我气我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一个根本不珍惜它的人。”

　　春杏心疼得不行：“小姐……您别说了……”

　　顾青夕摇头：“让我说吧。说完了，就真的放下了。”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我不欠他什么了。”

　　“救命之恩，一件大氅，还清了。”

　　“三年的喜欢，一颗定神丸，也还清了。”

　　“我什么都不欠他了。”

　　“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打我的鞭子，撕碎的大氅，扔掉的药丸……就当我瞎了眼，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以后……我顾青夕，跟他李剑南，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把檀木盒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闭上眼睛。

　　“春杏，我想睡一会儿。”

　　“好。我守着您。”

　　顾青夕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太累了。

　　身心俱疲。

　　春杏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瘦了太多了。

　　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肩膀上那道伤，触目惊心的。

　　春杏咬着牙，小声骂了一句。

　　“李剑南，你不是人。”

　　“你会后悔的。”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到时候，你跪着求小姐，小姐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你等着吧。”

　　“你等着！！！”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树枝嘎吱嘎吱响。

　　冬天好冷呀。

　　但顾青夕的心，比冬天还冷。

　　那颗心，被鞭子抽过，被冰水泡过，被撕碎过，被扔在地上踩过。

　　它还能热起来吗？？

　　也许能。

　　也许不能。

　　但至少现在——

　　它是凉的。

　　凉透了。

　　李剑南今晚又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被子踢到一边去了，枕头也扔到床脚了，整个人烦躁得跟笼子里的困兽似的。

　　“阿福！！！”

　　阿福在外头打瞌睡呢，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来了来了！！将军您又咋了嘛！！”

　　“倒水！！！”

　　“哎！！好好好！！”

　　阿福端着水进来，看见李剑南坐在床边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将军，您又是一宿没合眼呀？？”

　　“少废话！！水放下！！滚！！”

　　阿福放下水，缩着脖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将军这几天瘦了好多呀。

　　自从把那个定神丸扔了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但他不敢说。

　　说了又要挨骂。

　　阿福走了之后，李剑南把水灌下去，又躺下来了。

　　闭上眼睛。

　　他知道梦魇要来了。

　　每天晚上都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果然——

　　眼前一黑，他又回到了十岁那年。

　　——

　　那天的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小小的李剑南一个人走在街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爹在边关打仗，他娘死了，他就这么一个人混日子。

　　没有人管他。

　　也没有人在乎他。

　　那天他路过一条巷子，听见里头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小姑娘。

　　跟他差不多大，瘦瘦小小的，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哭。

　　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喂！！你哭啥呀！！”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小姑娘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鼻子红红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看着他，哭得更厉害了：“我娘……我娘死了……她没有……她没有要我……她走了……”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上气不接下气。

　　李剑南愣了一下。

　　他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也不会安慰人，就蹲下来，跟她面对面蹲着。

　　“别哭了。我娘也死了。”

　　小姑娘的哭声小了一点，抽抽噎噎地看他：“你娘……也死了？？”

　　“嗯。死了好几年了。”

　　“那……那你不想她吗？？”

　　“想啊。但是想也没用嘛。她回不来了。”

　　小姑娘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她不嚎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南。”

　　“我叫……我叫青青。”

　　“青青？？哪个青？？”

　　“就是……就是青色的青呀！！我娘说我生下来的时候，眼睛特别好看，像青色的宝石……”

　　她说着说着，又想哭了。

　　李剑南赶紧说：“青青！！好听！！比我的名字好听多了！！”

　　小姑娘破涕为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好几个黑衣人冲进来了，手里头都拿着明晃晃的刀。

　　“找着了！！那小子在这儿！！别让他跑了！！”

　　李剑南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些人是追杀他爹的仇家，追了他好几个月了。

　　“快跑！！”

　　他一把拉起青青就跑。

　　青青吓坏了，腿都是软的，跑都跑不动。

　　李剑南拽着她，拼命往巷子深处跑。

　　后头的人追得越来越近，脚步声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

　　忽然，一个黑衣人扔过来一把东西。

　　白花花的，漫天都是。

　　石灰！！！

　　李剑南躲闪不及，石灰劈头盖脸地撒过来，糊了他一脸一眼睛。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眼睛摔在地上。

　　眼睛像被火烧一样，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抽搐。

　　“我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在地上打滚，疼得直叫唤。

　　青青蹲下来拉他，声音都在发抖：“小南！！小南你别怕！！我带你走！！我知道路！！”

　　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使劲把他拽起来。

　　她个头小小的，比他矮了一大截，但愣是架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看不见，每一步都踩得歪歪斜斜的。

　　她就一直拽着他，不让他摔倒。

　　“小心！！前面有台阶！！”

　　“往左！！往左！！这边有个坑！！”

　　“慢一点……慢一点……别着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她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后头的追兵还在找他们，脚步声忽远忽近的。

　　青青带着他钻进了一条特别窄的小巷子，两个人挤在里头，大气都不敢出。

　　她捂着他的嘴，小声说：“嘘……别出声……”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但她没有松手。

　　追兵的脚步声过去了，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青青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靠在他身上。

　　“没事了……他们走了……”

　　李剑南靠在墙上，捂着眼睛，疼得直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