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债》迟亦晚

2、月亮照不到的地方（续） 接上一章

　　第二天下午，江余出门买水。

　　楼道里很安静，六楼的窗户还是破的，阳光从那个破洞里照进来，照出一柱灰尘在空气里慢慢飘。他下到五楼，迎面遇见一个人。

　　是昨晚那个人。

　　白天看，和晚上不太一样。三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件灰白色的衬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长得不算扎眼，但让人想多看两眼——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他。

　　不是那种擦肩而过时的随意一瞥，是定定的，像在看什么东西。

　　江余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下楼。

　　错身的时候，他听见那人说：“水龙头的水别喝，锈的。”

　　江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那人已经走到六楼，背对着他，正在掏钥匙。

　　“谢谢。”他说。

　　那人没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江余继续下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那人怎么知道他是出来买水的？他手里没拿水杯，也没拿空瓶子。

　　他站在三楼转角，想了想。

　　然后继续往下走。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拎着一桶4.5升的矿泉水，慢慢爬楼。爬到五楼半，听见六楼有声音。

　　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是咳嗽声。隔着一层楼板，闷闷的，一下接一下。咳得很凶，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咳出来。

　　他继续往上爬。

　　五楼没人，602的门关着。咳嗽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站在自己门口，掏钥匙。咳嗽声还在继续，他听见脚步声往门口走，然后停住了。门那边没有声音，但他知道那个人就站在门后面。

　　他打开门，进去，关上门。

　　屋里闷热，他开了窗。窗户还是对着那堵墙，对面的白衬衫还在，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他把水桶放在墙角，坐到床边。

　　隔壁的咳嗽声停了。

　　然后是拖鞋的声音，走到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

　　江余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那个人站在门后面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才搬来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