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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定奇策,袭黑水   拓跋宏 ...

  •   拓跋宏阴谋败露,被褫夺使者身份,押入天牢待审,北境使团其余人等被严加看管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过崇山峻岭,直达北境王庭。大皇子惊怒交加,一面急遣心腹,携带重礼与“请罪国书”,星夜兼程再赴南梁,意图挽回局面,撇清关系;一面对三皇子残余势力及其母族部落发动了更彻底的清洗,以“勾结外敌,破坏邦交”的罪名,将许多曾与拓跋宏、三皇子有过牵连的将领、贵族下狱或贬斥,王庭内外,一时血雨腥风。
      南梁朝堂则是一派扬眉吐气。皇帝趁着这股东风,迅速下旨:北疆边务整顿诸事,着镇国夫人沈清晏“总领协理”,兵部左侍郎周勉、新任的北疆都督(皇帝亲信将领)共同办理,务必“涤荡积弊,巩固边防”。同时,对“忠贞体国、智破奸谋”的沈清晏大加封赏,除了金银田宅,更赐下“如朕亲临”的令牌一面,许其“紧要时,可便宜行事”。这份信任与权柄,在当朝可谓独一无二。
      风口浪尖上的沈清晏,却表现得异常冷静低调。她谢绝了大部分庆贺宴请,只以“亡夫孝期未满,兼之公务繁忙”为由,深居简出,将全副精力投入到北疆事务中。有了皇帝的支持和“如朕亲临”的令牌,她与周勉、新任北疆都督的配合顺畅了许多。核查军屯、整饬关防、淘汰老弱、招募新兵、督造军械……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推开。她还力排众议,在几处关键隘口,开始试行“官市”与“边贸眼线”制度,选拔可靠商贾,给予一定特许经营权,同时要求其承担传递边境消息、监控可疑行迹的职责。
      这些举措触及了许多将门勋贵和地方豪强的利益,反对、掣肘之声不绝,但沈清晏手握实权,行事果决,又有周勉等务实派官员支持,加上皇帝明显偏袒,那些反对的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北疆局面,以一种缓慢却坚实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日子在忙碌中如水般流过,转眼已是初夏。
      这日,沈清晏正在书房批阅来自北疆的各处文书,知书面带忧色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落款的普通信笺。“夫人,门房刚收到的,说是给您的急信,送信的是个小孩,给了几个铜钱就跑了。”
      沈清晏接过,拆开。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是模仿的寻常笔墨,但内容却让她瞳孔骤缩:“杨柳胡同有变,速救。勿带官人。——云”
      杨柳胡同?老赵妻儿!萧衍当初将他们秘密安置在那里,派了人暗中保护,也方便随时问讯。如今突然来信示警,还说“勿带官人”,意味着危险可能来自……官府内部?或者是对方势力已渗透到可以调动官方力量的地步?
      沈清晏心中一紧,霍然起身。“沈峰!”
      “属下在!”沈峰应声而入。
      “立刻点一队绝对可靠、身手最好的护卫,便装,不带任何标识,随我出府。要快!”沈清晏快速吩咐,自己也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将软剑缠在腰间,乌木簪牢牢簪好。
      “夫人,出了何事?要不要通知京兆府或刑部……”沈峰急问。
      “来不及,也未必有用。”沈清晏打断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对方可能就在官府有眼线。按我说的做,要快!”
      “是!”
      片刻之后,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数名扮作家丁的精悍护卫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镇国夫人府后门,融入暮色渐合的街市。
      杨柳胡同在城西,位置僻静。马车在离胡同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暗巷停下。沈清晏留下大部分护卫在巷口警戒,只带了沈峰和另一名心腹,三人快步走向胡同深处。
      胡同里静悄悄的,与往常无异。但沈清晏敏锐地察觉到,几处院墙后,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不止一人,且隐藏得很好。
      她心中警铃大作,对沈峰打了个手势。沈峰会意,与另一名护卫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摸向第三户院落——老赵妻儿所在的宅子。
      院门虚掩着。
      沈峰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院内空无一人,正屋门扉紧闭,窗纸透着昏暗的光。他闪身而入,沈清晏与另一护卫紧随其后。
      刚踏入院子,异变陡生!
      两侧厢房和正屋房门猛地洞开,十余名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般扑出,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取三人!与此同时,院墙外也跃入数人,封死了退路!
      这些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绝非普通毛贼或乌合之众,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私兵!
      “有埋伏!保护夫人!”沈峰怒吼一声,拔刀迎上。另一名护卫也挥刀格挡。
      沈清晏在黑衣人扑出的瞬间已抽出软剑,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叮叮当当架开数把袭来的兵刃。对方人数众多,且早有准备,一交手便将三人分割包围,攻势如潮。
      “夫人先走!”沈峰拼死挡住正面,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
      沈清晏眼神冰冷,她知道此刻不能退,退了更被动。软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灵巧刁钻,专攻敌人手腕、关节等薄弱处,虽不能立刻毙敌,却也逼得对方手忙脚乱。但对方毕竟人多,且招招致命,她与两名护卫渐渐被逼到院角,险象环生。
      眼看一名黑衣人的刀就要砍中沈峰后背,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枚石子,精准地打在刀身上,火星四溅,刀锋一偏。紧接着,数道身影从隔壁院墙飞跃而入,加入战团!这些人同样黑衣蒙面,但身手更为矫健凌厉,招式简洁有效,顷刻间便扭转了局面,与沈清晏三人联手,将埋伏的黑衣人杀得节节败退。
      是萧衍的人!沈清晏精神一振。
      混战中,她瞥见正屋窗后似乎有人影晃动,隐约是老赵妻子的轮廓,正惊恐地抱着孩子。必须尽快解决外面,冲进去救人!
      就在这时,胡同外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里面什么人?竟敢当街械斗!京兆府拿人!统统住手!”
      京兆府的人?来得这么“巧”?
      场中激斗的双方都是一愣。埋伏的黑衣人似乎得了什么指令,攻势一缓,开始有意向院墙边退却。而萧衍派来救援的人,则迅速掩护着沈清晏和受伤的沈峰二人,向正屋方向靠拢。
      “夫人,进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沈清晏耳边响起,是救援者中为首一人,他挡开一名黑衣人的攻击,替沈清晏撞开了正屋房门。
      沈清晏闪身而入,只见老赵妻子抱着昏迷的孩子缩在墙角,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屋内没有其他人。
      “别怕,是我。”沈清晏低喝一声,目光迅速扫过屋内,没有异常。她快步走到老赵妻子身边,伸手去探孩子鼻息,还有气,似乎是被迷晕了。
      外面,京兆府的差役已经冲进院子,呼喝声、兵刃交击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兵器,出来受缚!否则格杀勿论!”是京兆府捕头的声音。
      沈清晏心念电转。外面情况不明,京兆府是敌是友难辨,但若此时出去,被堵在屋里,更被动。她必须亮明身份,掌控局面。
      “沈峰,护好她们!”她吩咐一句,提着软剑,走到门口。
      院子里,战斗已经停止。黑衣人趁京兆府差役冲入的混乱,已翻墙逃走了大半,只剩下两三个受伤的被擒。萧衍派来的人也退到了屋檐下阴影中,警惕地看着院中的官差。沈峰和另一护卫浑身是血,勉强站着。
      京兆府来了二十多名差役,手持铁尺锁链,为首的捕头看到从屋内走出的沈清晏,明显一愣,待看清她手中染血的软剑和一身劲装,更是惊疑不定:“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聚众械斗?”
      沈清晏从怀中取出“如朕亲临”的令牌,高高举起,清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本宫乃镇国夫人沈清晏!奉命查案,在此遭遇匪徒袭击!尔等来得正好,速将擒获匪徒押下,严加审问!并即刻封锁此胡同,搜查逃犯!”
      令牌在暮色中闪着金光,上面的龙纹清晰可见。捕头和众差役脸色大变,慌忙跪倒:“参见夫人!卑职不知夫人在此,冲撞之处,万望恕罪!”
      “不知者不怪。”沈清晏收起令牌,语气稍缓,“立刻照办!还有,速请太医,为我的护卫治伤!”
      “是!是!”捕头冷汗涔涔,连声应诺,指挥手下抓人、封锁、请大夫,忙作一团。
      沈清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回身看向屋内。老赵妻子抱着孩子,依旧惊恐未定。萧衍派来的那几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消失无踪。
      她走到老赵妻子面前,蹲下身,温声道:“没事了,安全了。孩子怎么了?”
      “他……他们突然闯进来,用帕子捂了孩子的口鼻,孩子就晕过去了……那些人逼问我和当家的下落,还说……还说知道夫人您派人保护我们,要拿我们当饵,引您过来……”老赵妻子语无伦次,泪流满面。
      果然是个陷阱。目标是她,还有可能通过老赵妻儿,逼问出萧衍的相关线索。对方是谁?二皇子彻底倒台,王崇已死,还有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调动如此精锐的死士,还能“恰好”引来京兆府?是那个阴影部族?还是朝中其他看她不顺眼的势力,与阴影勾结?
      沈清晏心中寒意更甚。对方对她的行动,甚至对萧衍暗中保护老赵妻儿的布置,都了如指掌。这意味着,她的身边,或者萧衍的身边,很可能有内奸。
      “别怕,以后不会有事了。”沈清晏安抚道,示意沈峰安排人,将老赵妻儿秘密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太医很快赶来,为沈峰和另一护卫处理伤口,所幸都是皮外伤,未及要害。被擒的三名黑衣人,在押回京兆府的路上,竟然齐齐咬破衣领暗藏的毒囊,毒发身亡,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死士。又是死士。
      沈清晏站在狼藉的院落中,看着差役们收拾现场,暮色四合,晚风带着血腥气拂过面颊。她握紧了手中的乌木簪,簪身冰凉。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想安稳整顿边务,别人却不想让她安稳。
      萧衍的警示犹在耳边。阴影,可能早已渗透。
      “夫人,此处不宜久留,属下护送您回府。”包扎好的沈峰低声道。
      沈清晏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险些让她丧命的小院,转身,走向等候在胡同外的马车。
      马车驶离杨柳胡同,融入京都的万家灯火。沈清晏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
      今日之局,看似有惊无险,实则凶险万分。若非萧衍提前示警并派人接应,若非她当机立断亮明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一计不成,必有后手。
      而且,内奸不除,寝食难安。
      回到府中,她立刻召来所有心腹,以“加强护卫,清查内外”为名,进行了一次秘密而严格的筛查,尤其是能接触到她行程和核心事务的人。然而,一番查探下来,竟未发现明显疑点。
      要么是内奸隐藏极深,要么……问题出在萧衍那边?
      她想起那封没有落款的急信。信是萧衍派人送的,说明他提前察觉了危险。但他的人是如何得知的?是内奸泄露了对方计划,还是他另外有情报来源?
      还有,京兆府来得太“及时”了。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来,想将事情闹大,甚至趁机将她“匪徒械斗”的罪名坐实?
      疑团重重。
      夜深人静,沈清晏毫无睡意。她走到书房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庭院。月色清冷,那株老梅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犹豫片刻,从妆奁中取出一小段鲜红的丝线,走到窗边,踮起脚,将它系在了老梅第三个枝杈上,打了个不起眼的结。
      然后,她回到书案后,铺开纸笔,开始给皇帝写奏折。她要将今日遇袭之事,以“查案遭遇不明匪徒袭击”为由,禀报上去,并“恳请”陛下彻查京城治安,以及……某些可能“内外勾结”的势力。奏折里,她会含糊提及“匪徒训练有素,似有背景”,并暗示可能与“此前破坏和谈之势力”有关。
      这既是一种自保,也是一种试探。她要看看,皇帝对此事的态度,也要看看,朝中谁会跳出来。
      做完这些,她吹熄蜡烛,和衣躺在榻上,枕边放着出鞘的短剑。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更鼓声声。
      内奸是谁?阴影在哪?下一次袭击,何时会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了。
      窗外的老梅枝头,那根红丝线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道无声的呼唤。
      而远处,某座高楼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默默收回了望向镇国夫人府方向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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