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红嫁衣村(2) 有一个 ...
-
有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很高,目测一米九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在这样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不是因为不合适,而是因为他太干净了。风衣上没有褶皱,头发一丝不乱,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走出来,而不是从一个诡异的古村正堂里出现。
他走出门的瞬间,灯笼的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时烬舟看到了他的长相。
很好看,但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时烬舟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五官轮廓很深,最重要的是眼睛,他的眼睛是如墨般的深黑色,在灯笼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他的表情很冷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但最吸引时烬舟注意的不是他的长相。
而是他的观察方式。
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目光以极快的速度扫过了院子里的一切,五个人、院墙上的灯笼、正堂的门框、院子的出口。那个速度太快了,快到除了时烬舟之外没人注意到。
那不是普通人的观察方式。
时烬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意思。
“又一个人。”周鸣松了口气,但手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你也是被拉进来的?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黑风衣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你叫什么?是老玩家?”周鸣继续问。
男人沉默了两秒,低声回答:“沈翎。不是”
他说“不是”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时烬舟注意到一个细节:沈翎说自己不是老玩家的时候,目光短暂地掠过周鸣的脸,然后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有不到一秒,但时烬舟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沈翎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评估什么。
时烬舟没动,也没说话。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用他那张飘了的脸回看沈翎,表情无辜得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时烬舟看了一眼正堂的门。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沈翎在里面待了多久?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他是唯一一个从正堂出来的人?
这些问题在时烬舟脑子里转了不到三秒,他就做出了决定,不问。装不知道。
时烬舟虽然疯,但不蠢。
“六个人。”戴眼镜的女人数了一下,“现在一共六个人。”
“不止。”沈翎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很低,“正堂后面还有一条路,通向后院。我没进去,但听到了声音,至少还有三个人。”
周鸣的脸色变了:“你听到了声音没去看?”
沈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有股威慑力让周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不确定规则之前,贸然深入是找死。”沈翎说。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任何一个谨慎的人都会这么说。但时烬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在藏。
时烬舟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我们得去后院和其他人会合。”周鸣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掌握了话语权,“所有人跟紧我,不要乱碰任何东西,不要单独行动。记住了,在这里,好奇心是最大的催命符。”
他说完就转身朝着院门口走去,冲锋衣摩擦发出窸窣的声音。
中年男人第一个跟了上去,几乎是贴着周鸣的后背。戴眼镜的女人和校服女生紧随其后,步伐又快又急。
时烬舟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等沈翎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笼光下交汇了
时烬舟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沈翎是吧?我叫时烬舟。接下来多多关照。”
沈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时烬舟,目光在那个年轻人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张脸确实很好看,清冷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嗯。”沈翎应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时烬舟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走出去几步之后,时烬舟忽然听到身后很远的地方,又响起了那个沙、沙、沙的声音
比之前更近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沈翎,步伐的节奏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加快,而是变得更稳了。
时烬舟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副本,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
六个人穿过院门,走上了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路的两边是排列密集的老式民居,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像是一排排缺了牙齿的嘴。每户人家的门口都挂着红灯笼,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大门都紧闭着。
空气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了。
周鸣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但很轻,像是在刻意避免发出声音。中年男人紧紧跟在他身后,拖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能不能小声点?”周鸣回头瞪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拖鞋的声音并没有消失,他控制不了,因为他穿的是一双塑料拖鞋。
时烬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步伐散漫得像是在逛公园。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注意到了一些其他人没注意到的东西:
每户人家的门缝里,都塞着红色的纸钱。
不是贴的,是塞的。像是从里面被人塞出来的,纸钱的一半露在外面,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还有,所有灯笼的排列方向都是一致的,都指向村子深处。
时烬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沈翎的背影。黑色风衣在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
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新人。
时烬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判断。
队伍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大的院落。院门敞开着,里面站着几个人,三男一女,都穿着各式各样的睡衣或常服,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茫然。
看到周鸣一行人,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立刻迎了上来:“你们也是被拉进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周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确认人数,加上他们六个,一共十个人。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他问。
高个子男人点头:“我们找过了,附近没有其他人。”
周鸣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所有人,把之前对时烬舟他们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副本、规则、通关、盲盒、续命。
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不出所料,恐慌爆发了。
中年男人第一个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个穿睡衣的女人也开始尖叫,被高个子男人一把捂住了嘴。校服女生咬着嘴唇没出声,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时烬舟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院子深处的一扇门上。那扇门比普通的门大了一倍,漆成了大红色,门上贴着两个巨大的金色喜字。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不是灯笼的光,是烛光,跳动的、活着的烛光。
而且,门缝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时烬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双脚。
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在门的另一边,慢慢地、慢慢地走来走去。
像是在等什么人。
时烬舟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开始觉得,这个地方确实挺有意思的。
而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沈翎的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时烬舟的后脑勺上。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站在混乱的人群之外,姿态散漫,肩膀放松,甚至微微偏着头去看那扇红色的门,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沈翎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他刚才见了很多新人的反应,无一例外都流露出恐惧。
但唯独这个新人在进入副本的前十分钟里,露出那种表情。
那不是勇气,也不是无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兴奋。
沈翎收回目光,表情依旧冷淡,但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叫时烬舟的年轻人贴上了一个标签:
危险。
不是对副本的危险,是对他自己的。
因为在这种地方,不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但沈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的边缘,像一个普通的新人一样,等待着混乱过去。
夜风穿过院门,吹动了红灯笼。
村子深处,那个沙沙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个声音停下来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而是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掐住了什么东西的喉咙。这种突兀的寂静比声音本身更让人不安。
院子里十个人都不说话了。
蹲在地上哭的中年男人也止住了声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捂嘴的那个女人松开了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院门的方向看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红灯笼在晃,光线忽明忽暗,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