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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画壁 幻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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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啦?!”贺不丢嗷一嗓子,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时三又想找个地洞钻起来了。但他没有,他只是一边脸红一边淡定地说“没有”,把自己的宝贝收藏好,“回去跟你说。”
贺不丢完全不想听他说,嘴上嘟囔着“一千两”“一套房”“娶媳妇”云云,几乎忘了他们处在杀人现场。
没错,现在众人将柳堤北岸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唐蜜作为目击者,在远处扶着柳树一直吐,胡旋正照顾她——
万管家昨夜死了。
那场景委实骇人,血液喷溅在草坪上,昨日下雨,泥土湿润,血渗得泥地乌红。管家笑容诡异僵在脸上,尸身不翼而飞,头插在挂黑旗的旗杆上,像穿着黑袍。唐蜜想到她昨晚看到的场景正是凶手将头举起插下,带得尸体嘴开开合合……她以为他跟她说话,立刻又弯腰呕吐不止。
现场浓郁的血腥比对岸翻了几番,插放头颅的旗杆被斫去一截,仅剩一人高,深入泥土中。旗是海匪旗,北冥的海匪惯用这种玄水旗,纯黑得像北冥洋深冷的海水。旗杆后面的泥地留有来回两串脚印,远处是草看不出,近处有三枚清晰的,完全光滑,居然没有鞋纹。尤为诡异的是找当地仵作验过,六寸长的小脚印,包括深浅估算体重不过四十多斤。
“七八岁孩童身材,身高四尺左右,举起手刚够到旗杆顶。”捕快只有这些信息。“死者的头是被一种细丝瞬间割断。能让他露出这种笑容的,或许是熟人,或许是孩童。”
“此案难办。”捕快李立翻着一份名单,“昨晚你们庄中大宴,外来的厨子、莳花匠、歌舞伎乐班,”她亮出名单长卷,“不下三百人,现已全部离岛。其中杂技班和马戏班都有七八岁孩童和侏儒,若有海匪混入其中犹未可知。割头是海匪惯用的示威方式。再者,若有武林高手借轻功伪造脚印则更难分辨。昨晚死者死于亥正,宴席散场,”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宾客共一百二十四人。”
她向悲伤过度的万菊洪抱拳,“万庄主,名单上皆是庄中贵客,本差需得封锁调查。”
万菊洪老泪纵横:“万明少时就是老夫的书童。伺候我六十年……六十年。”他摆了摆手,“封岛封庄。李捕快,细细查,不可怠慢,也绝不可漏过。”
众人一听皆懵了,前些天一直有人陆续离岛,或帮派家中有急事的,或纯粹觉得无利可图打道回府的,甚有水土不服回家瞧病的,什么理由都有。当初五百多人上岛,现已走了一二百号人。
“诸位见谅,封岛乃暂时之举,各位在岛上自由不受限制。排查之后,岛禁必定第一时间解除。”万菊洪说完,神情疲惫。
万洋扶着他伤心的老爹,他也很伤心,他是万伯看大的。父子俩像两个伤心的冬瓜堆在一处。矮矮的,圆圆的,丧丧的。众人都不好再说什么。
王孙辞嘀咕,“自打上了光风号,像上了贼船似的,原定两三天行程,拖成七天,拖成二十天,现在连岛都封了,不许下船了。”
时三刮目相看。心道,竟不是个傻的。此心一出,想起昨晚萧郁非批评他瞧不起人。他立即又要反驳。可转念一想,第一日因王孙辞欺负阮晓云,他从此再无好感,给对方贴了一个“又蠢又坏”的标签。
时三啊时三,你这不是傲慢吗?评价别人,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了。
昨晚梦里,光明天王为度化十恶不赦的魔王,故意向高维天魔提出辩经,舍弃天寿来唤醒魔王一丝人心。他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他与魔王并无分别。不是他与魔王一样坏,也不是魔王与他一样好,这里面没有好坏的概念,是纯粹的无分别。
“我们都是未开悟的众生佛……”
“走啦,”贺不丢拖着他,“散会了,叨叨啥呢。万家另派了长老陪你们进千涵窟,你快回去把你的宝贝收好,回头摔了碰了,那可是一套房。”
“万家都这样了,还要开千涵窟?”时三有些惊讶。两人绕过南岸正对尸体的一块太湖石。
“那不然呢。都没改时间。哥,你真没听啊?开会您那耳识能打开不?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被困在岛上了?”
“补药吵啊,我在悟道……”时三两耳一闭。
“早。”萧郁非经过。
时三两耳大开,“早……早。”萧郁非和罗媚都走远了,时三抓着贺不丢,心怦怦跳:“他跟我说早,他是不是跟我说早?他第一次跟我说早。”
贺不丢伸手贴贴时三额头,时三扑闪大眼,贺不丢慢快慢快地掏出判官笔在纸上书写狗爬体:兄弟恋爱脑怎么破?
时三看了一眼,绝倒,“字画不分家,你要不还是练练字吧,这字将来给画迷签名都拿不出手。”
贺不丢立即习得关闭耳识法门,继续记述:抽象画派大师自述书法秘诀:有手就行。
时三被怼得没招了,往前走,贺不丢赶上来,继续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坤科圣手竟被信素失调困扰。
时三红着脸分辩“谁信素失调”,贺不丢:“对,就是这个表情。你最近情绪被放大了没有十倍也有八倍,而且你最近特别香。就像一块散发草木甜香的鼠壳粿。”
时:?
贺不丢严肃道:“你是不是到易感期了?”
易感期是乾元跟信期的坤泽久处被引动出的信素暴走期。
时三想说不可能,唐蜜贺不丢俩中庸,齐泉乾元,他上哪找信期的坤泽久处?萧郁非也没在信期。
突然想起,昨天下午他去金针封穴,拿过两颗小药丸给温谷主辨认。那是他早晨从“仙人指路”旁捡的,萧郁非遗落的药。
他知道自己十分非礼,萧郁非不肯说,那就是隐私,他居然把人家的药捡回来查……他在心里强烈谴责了自己……但是他太担心了,那晚看着好严重……最后他捡了这两颗,又一次突破了下限。最近他的底线一再放低,已经把五十阴魔全犯过一遍。一边谴责,一边行为愈发放肆。
时三啊时三,你修的什么佛,练的什么道啊?
好了谴责完毕,他把药拿给温谷主,说是一位朋友的。
温谷主绝对是有操守的,一眼看出是什么,没讲明,只说“不严重,药很好,少侠不用担心。”
他原地站了半刻,脑瓜嗡地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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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仰望沧海峰,高耸入云,直插青天,上下一碧,巍峨毓秀。
时三、宫鸿明珠、陆巍和万古芳万长老一道进入沧海峰地宫。
万长老在外放出烟花信,三十里海边塔楼狼烟相传,不过十息地宫门外的万剑阵便“隆隆”而关。时三抱剑闭目,听出地下剑阵分布之精妙复杂,不禁赞叹。
顺地宫甬道进入,万家剑奴守卫在外,只有两个身材高大的扈卫跟着万古芳。
地宫中长明着人鱼膏烛,幽蓝小朵火苗,将穹顶投出青蓝一片光影,夹道烛火的光影则交错重叠成无数巨大花朵,时三能数出它们的瓣数,都是九。
万古芳道:“我留在地宫,三位少侠上楼随喜吧。若遇不明事宜或意外情况,各洞窟内有示警悬索,”他指向两边石壁上的巨大轮盘,其中各有上百个下刻小字的凹槽,槽中有拇指大小的金色轱辘机括,“拉两下悬索,轮盘就会示警。每个洞有各自的防护机关,少侠们借阅时千万不要将任何古籍带出洞窟,否则会触发全窟示警,且会传回山庄。”万古芳拉开扈卫拎来的剑椅——一柄一头,中间是厚厚一叠软剑片,两手拉开,竟撑开鸟笼形的椅子,他坐下,那些软剑片弹性支撑成更适宜他腰背臀腿的弧度。“我就在总控盘前等各位,酉时见。”
两个扈卫像力士般一左一右守着他。
时三走在三人队尾,落下袖筒中的游梦香。
此香是唐门独门迷香,发作快,起效长,四个时辰内人都如在仙境梦游,其实四肢一动不能动,醒来全然忘记,以为做了个短梦。不过此香神妙效用的前提是,不能有剧烈震动或巨大噪音,会惊醒。
三人步出地宫甬道的那一刻,被眼前展开的景象震撼了。
像来到远古巨蚁的地下巢穴,灰岩凿出千百洞窟,顺天梯盘旋而上便能触达。极目上眺,漆黑幽深不见天顶。现在他们位于一层,八个方位各九窟,是七十二洞府。时三举起旋梯一层扶手上的火把,点燃了旋梯中轴的灯柱截留在外的引线,整个洞窟倏然从底端亮起,光柱如金龙一跃而上,数息之后直达天顶。旋转扶梯上所有低温灯油也尽数燃亮,这巨大的金龙照亮山膛,将六百五十七窟排列森然、星罗棋布的秩序结构展露无遗。
此中藏书卷帙浩繁,渺如烟海,二十日参观皮毛都不够。进来之前,时三没想到大夏文明如此璀璨。大昱开国两百年,而夏族已在这片土地流传延续了上下五千年。取出冰山一角坐落于此,便繁华迷人眼。他想起梦中所见大㡽盛景,万邦来朝,华灯碍月,不夜极天。
这就是时三从小向往的九州。
万古芳提醒,越向上走,古籍的内容越高深晦涩,武学典籍亦如此。
“我只看第一窟,两位请便。”陆巍说完,提枪往正北九一“太极洞”去。
时三心中佩服,每窟有不下千卷典籍,若贪多而上,只会一事无成。
陆巍知道时三他们要做什么。时三全盘告知,不是作为朋友,而是考虑陆巍刚正,与其进洞来让他发现众人盗书,不如提前说清。陆巍表示,小德有亏,大义无缺,他不管,也不参与。
时三道,“我也在一层随喜随喜。”便往正南九一“紫微洞”去。宫鸿明珠立即跟上,蛇辫“嗒嗒”拍在黑蛇皮衣背后。
时三露齿一笑,“我去隔壁看看。”
宫鸿又跟上。
?
时三回头,宫鸿蛇瞳凛冽纯净地与他对视。两人大眼瞪大眼。
时三笑道,“教主为何跟着我?”
“我接军师,军师让我跟着你。”
时三一瞬明白,原来天龙教也投向了萧郁非。他笑道,“那你跟上。”
两人来到西南九九洞尾,敲了敲南墙与山体夹角处的石壁,果然是空。却没有人应。
下方是地宫一个视野盲区,地道开口在此处。时三有些担心,“教主请退后。”
落日乌蝉掌力催发,将榫卯得严丝合缝只能从下方打开的地面石板精准楔断两榫,吸起石板掀开,拍散腾起灰尘,下望果然没人。
时三道:“我下去……”
“嗖”宫鸿明珠下去了。
“看看。”时三说完,挠一挠马尾。最终搬起石板举到头顶,施展轻功像蜜蜂般悬停缓缓降落,板盖上了。“不愧是我。”
他落地,宫鸿明珠竟然不在。不太对。
他沉下五感。嗅到凛冽甜蜜的剑香。
萧郁非他们到了!就在附近!
石壁背面有呼呼的风声。他们方才走楼梯上千涵窟,根本没注意楼梯下方南北向的石壁。地宫呈剑柄形,东西为竖柄,南北如横格,总控盘在“柄”东,西头南北角皆是视线盲区。
他闭目顺风流向四下摸索,左手摸到一处温度略高的区域,掌力一拍,严丝合缝的石门瞬间向上开启,仅一人宽,但才半人高又迅速降下!他闪身滚入——
一起身,惊呆了。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纵深足有三四百米的巨大方形地宫,墙高十米,四围墙壁皆是八部天龙众的金漆彩绘壁画,保存完好,色彩艳丽。自南墙启始,由东向西,半扇约一族,连绵不断,荡气磅礴;依次是:天族众、夜叉众、乾达婆众、迦楼罗众、龙族众、紧那罗众、摩呼罗迦众、阿修罗众……壁画上八部众生相形缠绕,命运交织;墙下立着众人各自练功,呼之不应;他一眼看到紫衣负手而立的背影站在西北角仰望北墙,足下一点,飞身而去。
“你还好吧?”他上下前后一通查看,萧郁非垂眸瞥他,“我好得很。你转得我头晕。”
立即站直了,时三咳了一声,“他们怎么回事?”刚回头看人群,被冰凉手掌覆盖住眼睛,萧郁非的声音近在耳后:“别看。”
呼吸拂过后颈,温暖宽阔的胸膛贴上来,坚实,柔韧,近得能听见两人心跳,“咚、咚、咚”,糟糕,分不清自己和他的心跳了……
萧郁非勾唇又将人往怀里搂近,掌下那睫毛愈发扑动得像不安的蝶翅,可惜时三鼻梁高,摁不住所有光。“他们走火入魔了。我们先去办事。”萧郁非的声音像天魔蛊惑。
“你不管他们?”
“我管了。”
“?”
“我说‘走’,没人跟我走。”
时三闭着眼笑出来,“不行。”挣脱萧郁非叠着他左臂的左臂,老天,这简直是……
“我不看,”他转过来面向萧郁非,撕下两截雪白中衣袖口,一条覆住萧郁非锋利美艳的眼睛,轻轻系上;时三看了看那颗红唇,终于明白世三为何对欲非念心经,又蒙上自己,“得把他们带出去,此地不宜久留。”
又想到,“你是不是把他们经书拿走了,先还回去吧。”
萧郁非唇角的弧度变得又冷又假,“小师叔真周到。”
时三一笑,听音辨位,最近的是东边的贺不丢。他闪身过去,扛了人就走。
“唉唉唉干嘛呢!”贺不丢在背后扑棱得像大鲤子鱼。
时三惊讶,放下他,“你没中招?”
贺不丢一掸石绿袍子:
“你们俩跟那卿卿我我,哪能看到形单影只的我。”他跑回去捡他的画卷。
时三的脸慢吞吞红了,刚才他几乎倚在萧郁非怀里……边走边道,“这是什么原理。这面墙跟其他墙不一样?”他拉下眼布。
贺不丢拿起画踱过来,“什么原理,小爷天赋异禀,哪面墙都能画。我都画完两面半了。”
这半面是龙族。
时三灵光一闪。
“贺不丢,你看其他几面墙上有画乐器吗?旁边半面有吗?”
“有,怎了?”贺不丢扫视一圈。
贺不丢不通音律,他比时三还文盲,根本没见过工尺谱。
而八部天龙众中属龙族不擅乐器,只这半面墙没有奏乐场景,所以萧郁非也没中招。
“是音杀!萧郁非!”
萧郁非最后一本经书还回齐天娇袖中,“听到了。”心中微叹,飞回时三身边。“贺公子,劳驾你将壁画修改一二。”
“啥?这可是㡽梁时期的画壁!”贺不丢攥紧画卷环顾地宫,“这么珍贵的史料……”
“他们中了壁画里的幻术,不能再拖。”时三回头道,“萧师侄乐理无双,不用你改很多。”
“一笔也是改。”贺不丢嘟囔,眼看时三要跟他急,“唉好好好。真作孽啊。”
他收起勾线炭笔,怀里取出一个七寸竹筒,提起木拉手,开花似的“啪啪啪啪”由高到低弹出四盘二十四色颜料,每盘六扇六色,任意旋转;竹筒芯里是清水,可单独更换。贺不丢是个除了钱都很大方的人,但他看顾他的白颜料尤老母鸡护小鸡,时三以前猜测白色很贵。后来才发现是白色很费。他最后取出一罐白云母托在掌心,叼个掌心大的小盘,是云母的单间,“走。”
因唐蜜没来(早晨受到刺激),贺不丢的外置轻功由时三负责,但时三没有唐蜜跟贺不丢那么默契,全程从壁画上传来“不要扽我领子,要断气了”“裤子也不行,马上翻下去了”“哥,你是一点不锻炼的吗,我听见脂肪流动的声音”“你好,那是我早晨喝的凉水”……
萧郁非在下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时三在眼罩底下的空隙里悄悄看,也不禁弯起唇角来。
一刻钟后,时贺两人在萧郁非指导下把所有壁画上的变徵调都改成了徵调。众人逐渐清醒。
时三摘下眼罩跟他们打招呼。
齐泉一袭玉色锦袍,带着青衣的洛一闻和穿赭石袄子的孙继圣。
胡旋、莫回头留在庄中配合调查,他们没有不在场证明,不能来。
萧郁非那边人多,除了宫鸿明珠,还有黑发间戴朵粉蔷薇的慕蔷,她今天没戴头纱,黑发一直垂到白裙;齐天娇枣红短褂,枣褐腰带束腰长裤,依旧簪着干练的朝天椒;红衣艳烈张扬的楚凤仪,今日没带刀。还有肖辞汉和解星芒。
解星芒本来体弱,刚又走火入魔,现在一张脸煞白,盖着绒毯依在肖辞汉怀里;所有人都在看壁画,肖辞汉只能看到他,搂着他,神色苍茫,手指微微发抖。
时三注意到了,有些担心,但如果情况不好,肖辞汉会求救,可他什么也没说。
此起彼伏的低叹声,因画壁中的八大部族史诗长卷而回响在地宫灯火通明的角角落落。
这些传说有的为人熟知,有的却是凭借众人广博的知识面也第一次见到,连乾坤经也没记载过。所以贺不丢说是珍贵史料。
之前萧郁非在看的那一段,是帝释天在南香水海降服迦楼罗王、救下龙九子的故事。
迦楼罗,又形金翅大鹏鸟,以龙为食。其翅有种种庄严宝色,头顶巨大如意宝珠。因大珠沉坠,常年低头,气息不畅,鸣声悲苦。
迦楼罗一生挚爱其母,但幼年即被母抛下山崖被迫分离。不认父。
这故事倒让时三想起两个人,齐泉和封无垠。齐泉的身世不会被公开谈论,但封无垠的事,玄门中都知道。他本名金无极,是金菩萨的长子,封国丈幺女封悦的独子。封悦早亡,金菩萨三次续弦,五房妾室,子孙满堂。金赞五兄弟正是封无垠二弟金无休的五个儿子。
封无垠年三十六,今年壬辰龙年是他和齐泉的本命年。八年前他遭人暗算,身中剧毒,功力几乎折半;好不容易伤愈以后竟彻底与金家决裂,改名改姓,接任了光明剑派空置多年的掌门之位。四年后他战力不但恢复巅峰,还突破七境连升两境,无极神剑从此九境封神。
时三一直孺慕崇拜着人五师兄。他是玄门剑修的传奇。大昱只有一位剑圣。
但那个雨夜改变了某些东西。时三在没有厘清前,暂时不想崇拜任何人了。想到这些他就会有些低落。
以至于贺不丢喊了三声“翅膀”他都没听到。
“嗖”道指风“啪”打散了时三的发带,“费!”时三搂住头发一手逮住发带,他认得这是罗家的弹指天通,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了。他边绑头发边怨念地瞅过去,萧郁非玩他的方式层出不穷,隔着几十米给他打了个海胆开花济癫成圣。萧郁非下巴指指他身后,口型笑道,“少学人装深沉,脸都皱成一团了。”
时三心道,给我等着。回头看到贺不丢呼叫他,飞过去。
“颜料不对。”贺不丢在远镜筒里朝上猛看,“快,翅膀,带我上去。”
时三拎起贺不丢缓缓飞上去。“哪不对?”贺不丢嘶声道:“哥,有点卡脖。”
时三改拎两肩,“刚才改这面墙咱们上来过。”
面前是紧那罗族的壁画,就在龙族东半墙。
传说紧那罗族久远以前皆为男神,后来诞生女神作为乾达婆族的配偶产生。时三一直觉得这传说离谱,一个种族诞生女人是为了给别人当配偶。当配偶也能作为一种诞生理由吗?那为什么不是男人为了给女人当配偶才被诞生的呢?
八部天龙众没有六种性别,他们只分男女,男人竟然全不能生孩子,还不如人类乾元只是胞宫退化,男神们全都天生残缺。天神孕育子嗣可由心念化生,母亲想要,孩子就出现在腹中。但父亲想要就得求得一位女神同意,不然再想要也是没有用的。所以非要选出一方当这么离谱的附属品的话,自然是选残缺的男神吧。
时三多年的疑惑在这幅壁画上终得解答,女神。第一批诞生的是女神。
画面是由宝髻高盘的紧那罗天女首次登场,随后拉开了漫长的紧那罗族变迁史。
这才符合八部天龙的生理基础啊。
但为什么大昱现代流行的是紧那罗族先有男后有女呢?儒释道神各家,神家也这么流传,说是男神取肋骨做成女神。大昱一些朴素的传说也这样,说是男神劈开一个蛋,有了宇宙,后有女神甩泥点子造亿万子孙。
那是谁下的蛋呢?
大昱的鸡也没有六种性别。时三只见过下蛋的母鸡,甩子配种的公鸡,没见过下蛋的公鸡、甩出亿万条子孙的母鸡。
对于从小就在院里观察鸡下蛋、鸡配种的时三来说,他不理解大昱的部分文化,困惑了好多年。
直到今天看到这幅画。绘画的匠人真是时三的神交知己。两人隔着一千多年时空达成了同频。
“你说,这座地宫是今天才打开吗?”贺不丢困惑。
线稿他已经勾完了,齐泉帮他辅助记了颜色,出去他就能把这长达一千多米的八部族史诗长卷复刻出来,不敢想会在考古学界掀起怎样的波澜。可惜万家未必同意学者上岛考证。
然而紧那罗族这里,最初第一位天女——他不敢用手碰,便拿出放大镜片贴近墙面“啪!”——镜片碎了!
时三贺不丢同时警觉回头,整个穹顶,不,整座地宫——晃了。
“快撤!地宫要塌了!”下方大乱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