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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非……殿下也在偷偷关注我? ...

  •   待车驾远去后,那道复杂的眼神也随之不见了。

      今日干活呢,倒没出什么错,却总有人在背后议论我从不换鞋袜,邋遢得很。然我每两日便要沐浴更衣,比她们不知勤快了多少,可解释却是没人听的,我越是着急辩驳,污蔑我的人便越是开心,不搭理她们自然便消停了。

      我知道是阿碧带的头。

      她好赌钱,想拉着我一起玩,我拒绝后她便阴阳我假清高。不久后我俩一道扫地,她负责的区域落叶多,非要跟我换地方,我再度拒绝后便跟她结下了梁子,她有事没事便会斜着一双眼找我的茬儿。

      她嘴唇厚,颧骨高,没一处养眼的地方,且品行不端,大家都道她是家里人托关系给德公公塞了钱,才得以入宫的,我起初不信,现今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

      当晚,我将她的事写到榆树叶上,丢在了河水里,便回去歇息了。

      说来也怪,不过三日阿碧赌钱的地方便被端了,他们一帮人都受了责罚。事后,阿碧指着我鼻子骂我告密,我这次倒没跟她争执,毕竟我实打实地写了她的事,说不定是哪位嬷嬷路过河边看到了,也不得而知。

      翌日晌午,我闲来无事坐在河边,看着随风飘扬的榆树叶发呆。

      入宫三年了,都未曾回过家,虽说父母待我不好,我却也是会思乡的。不过,怀念的应当不是他们,而是过去。

      可过去……

      我怀念的又是什么呢?

      这一路走来好似只有痛苦。

      因为家贫,食不果腹,全家快饿死的时候,他们曾将年仅三岁的我,卖给了镇子里一户姓杜的人家。

      杜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家境富裕,养父母膝下无子,也待我极其疼爱,当我以为终于能安定下来时——

      六岁那年,养父运货的马车遭人动了手脚,途经一处山坡时,车轮突然断裂,他连人带车滚下了悬崖,自此丧命。

      我哭了整整一月,日日守在养父坟前唤爹爹,却再没人肯回应我,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唤星儿了。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透彻心扉的疼痛。

      自此,我便失去了靠山,再没有了撒娇任性的资本。

      养母报官后虽查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了,家中却断了收入,渐渐地连窝头都吃不起了。养母也整日阴沉着脸,鲜少与我说话,后面更是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是丧门星,是被爹娘卖过来的畜牲,动不动便要打我一顿、将我关在柴房里饿上三日。

      那年我面黄肌瘦,浑身没一块好肉,经常蜷缩在角落无助地哭。

      我不明白,为何初见时那般温柔慈爱、日日搂着我睡觉,给我讲故事,道我日后再不会饿肚子了的人,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就好似一束能照亮我的光,突然灭了,过往种种不过伪装出的假象罢了。或许也是有几分真心的罢,只是后面被柴米油盐磋磨没了,但无论真心假意,带来的伤害却是真的。

      七岁那年,养母似扔累赘一般,将我卖给了她一个远房亲戚。

      那人是个四十出头的寡妇。

      她表面笑吟吟地,实则事事都要控制我,例如出恭这等小事,都得限制时间,对我喜欢的食物更是极尽贬低,我喜欢吃什么、做什么,她便要骂什么,好似我不该有自己的喜好,一切都要按照她安排的来。

      后面我渐渐明白了,其实没什么对错,只要我喜欢的,都是错的,只要她喜欢的,都是对的。她只是想在我身上施加控制罢了。

      一旦我对她疏离冷淡,她便会给我买糖吃、带我逛街买头花戴,好似真的将我当做了女儿一般。但,一旦我卸下防备重新接纳她,迎来的却又是无止境的贬低和控制……

      如此循环。

      我痛不欲生,我想逃走,哪怕饿死在外面,我也不想跟她住在一起。

      九岁那年,我终于忍不住跑了。

      寡妇通知了我养母、亲生父母,一帮人生怕我跑了,他们得退给对方银子,开始以关心为名四处寻我。

      我在外沿街乞讨一个月,虽日日遭人白眼、欺辱,却比在寡妇家活的痛快,可好景不长,我还是被官差抓到了。

      官差将我送到了寡妇家,她一副关心至极的模样,表面对我无微不至,背地却依旧事事都要控制我。后面我濒临崩溃,忍不住开始自残,且差点闹出了人命,官府才重新将我送回了亲生父母那儿。

      此后,又是长达数年的贬低、责骂,冷嘲热讽。在我近二十年的生命里,鲜少体会到何谓关心、何谓正常的爱。我不断失去、不断被磋磨消耗,唯有太子殿下,才会给予我一丝欣赏和尊重。

      所以我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哪怕他不记得我是谁。

      好似那涓涓不息的河流,能够冲散痛苦一般,这几年来,我陆陆续续将过往种种,都写在榆树叶上,丢在了河里。

      我知道它们会沉入河底,腐朽成泥,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也不会有任何人多注意我一眼,将我放在心上,不过我不在乎。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平庸如我,能入宫见见世面已是万幸,从来不敢奢求太多。

      月底,我又因一些琐事,跟阿碧发生了冲突。

      事情是这样的——

      我心心念念一支荷花栖蝶样式的岫玉簪,却因其要二两银子,过于奢侈,犹豫半年都未曾下手,生辰时终于下定决心,寻珍宝库的嬷嬷买下了它。

      从前,因母亲处处贬低打压,且教导我要朴素、不能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我一直穿的灰扑扑的,走路低着头,连一只头花都不敢戴,戴对耳坠都觉得自己不配。可看着别人打扮的那般美丽张扬,我打心底里羡慕,再压抑不住女孩子爱美的天性了。

      那支雕琢的栩栩如生、剔透晶莹的岫玉簪,承载着我所有对美好的期盼和向往,是我殚精竭力、几乎耗尽一切才能触碰到的梦。

      当晚我把玩了一夜,翌日戴上它去干活了,许多人都夸它好看,我也是这般觉得的。不料阿碧一向见不得我出风头,路过我身边时,竟故作不小心撞到了我,我一个踉跄,岫玉簪自我鬓上滑落,坠地摔作了两半。

      那岫玉簪是孤品,摔坏了,便再寻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我伤心欲绝,拽着阿碧不让她走,想讨一个说法,她却一脸痛快,眼神玩味中透着轻蔑,睥睨着我道:“可我是不小心的啊,你想要什么说法呀?”

      话罢,她掏出早准备好的一串铜板,丢在了我脚边。

      “算了,懒得跟你纠缠,这些钱够赔你那破簪子了吧?”

      我道簪子是二两银子买的,她却说那是新簪的价格,如今它被我戴了一日,顶多就值一串铜板。

      她果然一向蛮不讲理。

      最后我们闹到了嬷嬷那里,许是她早打点好了关系,嬷嬷并不向着我,闹来闹去,最后她只赔了我两串铜板,连二钱银子都不到。

      我气得推了她一把,她怒从心起跟我打了起来,道我是个告密的畜牲,要撕烂我的嘴。闹了半天,我扇了她几巴掌,她也挠花了我的脸,我们被扣了一月月钱,谁都没讨得好来,我们之间的积怨也更深了。

      深夜,我蹲在河边,捧着断裂的岫玉簪,哭得泣不成声。

      分明只是一支簪子罢了,我竟觉得我向往美好的梦碎了。

      真矫情啊。

      哭够了,我便用河水洗了一把脸,将今日发生之事写在了榆树叶上,捏着叶子发了会儿呆,便将其丢进河水里,回去歇息了。

      这个生辰,我过得并不开心。

      次日傍晚,我又来到了此处。

      今日无事发生,也没什么好写的,我原准备坐一会儿便回去了,不料却看到前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距我大概七八米远,瞧不清容貌,依稀能看见他着一袭宽袖流云纹银袍,身材颀长,优雅贵气,若山间明月,朗朗清风,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倒似是太子殿下。

      然,殿下日理万机,这个时辰不是应当在批阅奏折,亦或在天机殿议事吗?好端端的,怎会在这僻静之处闲逛?

      应当是哪位在宫内逗留的大人罢?

      下一秒,那男人清冷的目光,忽地凝结在了我身上。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躲在了树后,小心翼翼地望他,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唇角……似勾起了一丝浅笑。

      尔后,他熟练且行云流水一般,弯腰捡起了几片带字的榆树叶,意味深长地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身影消失不见,我才敢从树后出来,喃喃道:“他是好奇叶子上为何有字,才会拾起来看的,还是经常来此处……”

      应当是前者吧?

      他估摸着也懒得细看,一会儿便扔掉了。

      毕竟谁有闲情雅致,看一个小宫女在这絮絮叨叨,说些废话呢?

      虽如是想,我却依旧忍不住浮想联翩。

      此处是上游,殿下寝宫恰巧在下游,榆树叶也会飘到那处儿。会不会这几年来,我写的东西全被殿下看到了?他好奇我究竟是谁,才到上游来看的?

      这几年来,不只是我一人的独角戏,他也注意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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