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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死之间 不足五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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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浒在病房窗边低声说完“我想回国”后,转身坐回陪护椅上。
段柏还在睡,呼吸平稳,监测仪上的数字跳动着,一切正常。
白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顾麟,想着白聿的话,想着吴教授发来的那个项目。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惊醒。
白浒猛地睁开眼,看到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狂跳——心率从70多直接飙到了130,血压在往下掉,血氧饱和度也在下降。
段柏在床上剧烈地喘息,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妈!”白浒一下子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按了呼叫铃。
护士小周推门跑进来,一看监护仪的数值,脸色大变。
“白先生,你让开!”小周一边喊一边往外跑,“我去叫医生!”
白浒站在床边,看着段柏痛苦地挣扎,整个人都懵了。
他伸手去握段柏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在不停地颤抖。
“妈,你看着我,看着我!”白浒声音在抖,“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
段柏睁着眼睛,但眼神已经涣散,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白浒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起跳,跳得快要炸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冲进来,一个护士推着抢救车,另一个拿着除颤仪。
“家属请出去!”医生推着白浒往外走。
“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妈,求求你——”白浒被推出门外,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白浒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透过门上那扇小玻璃窗,看到医生和护士围在段柏床前,在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又急又猛。
监护仪的警报声还在响,尖锐的,像一根针扎在耳朵里。
白浒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但不知道打给谁。
打给白聿?白聿在国内,现在打电话有什么用,只能让他干着急。
打给顾麟?顾麟在拍戏,现在凌晨三点,他还在睡觉。
打给纪念帆?纪念帆能干什么?
白浒握着手机,手指冰凉,不知道该找谁。
他蹲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主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白先生,你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合并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早期表现。”医生语速很快,“我们刚刚做了紧急处理,暂时稳住了,但这种情况非常危险。”
白浒站起来,声音沙哑:“医生,那我妈……”
“现在的情况是,必须马上进行手术。”医生说,“但是手术风险很高,我们评估存活率不足五成。”
白浒感觉耳边嗡了一声。
不足五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先生,时间紧迫,你尽快做决定。”医生说,“如果同意手术,请在这里签字。”
护士递过来一张手术同意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白浒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接过笔,手在发抖。
笔尖在签名处晃了几下,没落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手还是抖。
“白先生,你母亲的情况等不了太久。”医生提醒他。
白浒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在签名处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
医生接过同意书,看了一眼,转身进了病房。
白浒又蹲在走廊里,抱着头,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半小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白浒抬头,看到白聿跑了过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赶了飞机。
“哥!”白聿冲到白浒面前,蹲下来,“妈怎么样了?”
白浒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医生说要手术,存活率不足五成。”
白聿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蹲在走廊里,和白浒面对面,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聿伸手抱住白浒。
“哥,没事的,妈会没事的。”白聿拍着白浒的后背,“你签了字,医生肯定会尽力的。”
白浒没说话,把脸埋在白聿的肩膀上,感觉到白聿的肩膀在抖。
他知道白聿也在哭。
两个人蹲在走廊里,抱了很久。
护士推着段柏从病房里出来,准备送手术室。
段柏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白。
白浒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走过去。
“妈。”他喊了一声。
段柏的眼睛动了动,好像听到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白浒,眼神很虚弱,但有一点点光。
她抬起一只手,很慢,很费劲,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白浒赶紧握住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突出,像是只剩下一层皮。
“妈,你坚持住,手术做了就好了。”白浒说,声音在抖。
段柏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氧气面罩挡住了声音。
白浒凑近,听到段柏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你……要好好的。”
白浒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呢,你会没事的。”白浒说,“你等我,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家,我们去看栀子花,我种了好多——”
段柏笑了一下,很淡,然后闭上眼睛。
护士推着病床走了。
白浒站在原地,看着病床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弯,不见了。
白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灯亮起来。
白浒蹲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靠着墙,盯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白聿去接了两杯水,端过来,递给白浒。
“哥,喝点水。”
白浒没接,眼睛还盯着那盏灯。
“哥,你喝点水,不然你撑不住。”白聿又说。
白浒还是没接。
白聿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蹲在白浒旁边。
“哥,我跟你说会话吧。”白聿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妈生病住院,你也是这样,蹲在手术室外面等,也不说话,也不喝水,我问你你怎么了,你说‘妈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白浒没说话。
“后来妈出来了,医生说没事,你才哭出来。”白聿说,“哥,这次也是一样的,妈会没事的。”
白浒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很轻:“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我才七岁。”白浒说,“现在我都二十二了。”
“那又怎么样?”
“二十二了,还什么都做不了。”白浒说,“妈生病了,我连签字都在抖。”
白聿没说话,伸手搂住白浒的肩膀。
“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白聿说,“你陪了妈这么久,你签了字,你一直在。”
白浒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白浒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顾麟发来的消息:“最近还好吗?”
白浒看着那四个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有回复。
白聿在旁边看到了,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
墙上的钟在走,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着白浒的心跳。
他不知道手术室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段柏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只能等。
蹲在走廊里,等着那盏灯灭掉。
等了很久。
久到他的腿已经麻了,久到眼睛酸得睁不开。
他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六个小时。
他站起来,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好一点。
白聿也站起来,递给他一瓶水。
“哥,喝点。”
白浒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进到胃里,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他放下瓶子,继续盯着那盏灯。
又过了一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
白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赶紧扶住墙。
白聿在旁边也一下子站直了。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脸上看不出表情。
白浒想走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感觉整个人都在抖。
白聿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过去。
“医生,我妈……”白浒听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