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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未竟的归期 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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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浒在德国机场的登机口坐下,手边是刚买的栀子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顾麟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片场的化妆间,镜子前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是翻开的剧本。顾麟没露脸,但白浒知道他肯定是趁助理不注意偷拍的。
白浒看了几遍,把手机锁了,抬头盯着登机口的显示屏。
“哥。”白聿在旁边叫他,“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白浒说,“你坐吧。”
白聿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睡好?”
“睡了。”白浒说。
其实没怎么睡。
昨晚他收拾完行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顾麟说的那句“等我杀青”,还有顾麟把字条塞进他口袋时的表情。那时候顾麟笑了一下,笑得很快,像是怕被看到一样。
白浒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下午顾麟站在公寓门口,把字条塞进他口袋时说:“等我杀青。”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但眼神很认真,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
白浒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顾麟转身走了,背影很瘦,肩膀有点塌。
他捏着那张字条,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他才关上门,走回房间。打开字条,上面是顾麟的字迹,有点歪,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等我杀青。”
白浒把字条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到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还是没开。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顾麟的电话。
嘟了两声就接了。
“喂。”顾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喘,“怎么了?”
“你在哪?”白浒问。
“片场。”顾麟说,“刚拍完一场戏,歇一会儿。”然后他压低声音,“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白浒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顾麟说:“我也是。”
白浒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顾麟。”
“嗯?”
“好。”
“什么好?”
“你说的那个。”白浒说,“我等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顾麟的声音传来,有点哑:“好。”
两个人没再说别的。
挂了电话,白浒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他想起顾麟塞字条时的表情,想起顾麟说“等我杀青”时的声音,想起顾麟拍完戏还要赶过来见他。
他伸手摸了一下栀子花的叶子,很薄的叶子,边缘有点卷。
他把窗关上,走到床边,躺下来。
一夜没怎么睡着。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提示航班开始登机。
白浒站起来,把栀子花小心地放进背包里。
“哥,你这花带过去干嘛?”白聿问,“那边又不是没有。”
“不一样。”白浒说。
白聿没再问。
两人排队登机的时候,白浒掏出手机,给顾麟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
过了两分钟,顾麟回:“到了跟我说。”
白浒看着那行字,把手机锁了,放进兜里。
上了飞机,白浒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聿坐在旁边。
飞机滑行的时候,白浒看着窗外的停机坪,天灰蒙蒙的,有点阴。
他想起前两天回到国内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机场下的飞机。
那时候天快黑了,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闷热。他给顾麟打电话,顾麟说“我等你”。然后他坐大巴回公寓,开了门,看到窗台上放着一盆新的栀子花。
那是他这几年回国时,第一次有人等他。
飞机起飞了,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小点,路变成一条线。
白浒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片场里,顾麟拍完一场哭戏,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化妆师走过来给他补妆,说:“顾老师,你眼睛都红了,这戏太入戏了吧。”
顾麟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地板,脑子里还是刚才那场戏。
戏里的男主角知道他爱的人要走了,追到车站,但没追上,一个人站在月台上哭。
导演说这场戏很考验演技,要表现出那种“知道留不住但还是想留”的感觉。
顾麟拍了一条就过了。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说“好,非常好”,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鼓掌。
但顾麟没出戏。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是红的,手指攥着剧本,攥得很用力。
小陈走过来:“哥,喝点水。”
顾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旁边。
“哥,你是不是累了?”小陈问,“要不今天早点收工?”
“不用。”顾麟说,“还有两场戏。”
小陈没再说话,站在旁边。
顾麟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想起昨晚白浒打那个电话,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好”。
他想起白浒站在公寓门口,脸红红的,嘴巴抿得很紧。
他想起白浒说“我等你”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顾麟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说:“走,拍下一场。”
他走到拍摄区,灯光打在他脸上。
导演说:“顾麟,这场戏是男主的爱人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看到桌上的饭菜还热着。”
顾麟点了点头。
“开始。”
顾麟走进那个搭好的房子里,灯亮着,桌上放着几个盘子和一碗米饭,冒着热气。
戏里的男主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然后他放下筷子,把脸埋在手里。
顾麟把脸埋在手心里,感觉到手心里湿了一片。
他在心里想的是白浒一定已经到了德国了。
他塞进白浒口袋的“等我杀青”,不知道白浒有没有带在身上。
他想着想着手心里又湿了一片。
“卡!”导演喊,“表情很到位,休息十分钟。”
顾麟抬起头,擦了擦脸,站起来。
他走出拍摄区,看到瑾宁站在监视器旁边,正在跟导演说话。
看到顾麟过来,瑾宁脸色不太好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挺好的。”顾麟说,“导演说过了。”
“我说的是情绪。”瑾宁说,“你眼睛红了一下午了。”
顾麟没说话。
“别把戏里的情绪带出来。”瑾宁说,“你现在是拍戏,不是在拍纪录片。”
“我知道。”顾麟说。
瑾宁看了一眼表:“晚上还有个采访,八点开始。你先歇会儿,别哭得眼睛都肿了,到时候上镜不好看。”
“嗯。”顾麟说。
瑾宁转身走了。
顾麟坐在椅子上,小陈递过来一瓶水。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听到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白浒发来的消息:“到了。”
只有两个字,但顾麟看着,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下来了一点。
他打字:“好。路上顺利吗?”
“还行。”
“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
顾麟看着那两行字,又看了看白浒的头像。
头像是一盆花的照片,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栀子花。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公寓里,白浒打开门,把行李箱拖进屋里。
他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拿出那盆栀子花。
花还包着,土没撒出来,就是叶子有点蔫了。
他走到窗台边,把那盆花放在窗台上,又看了一眼顾麟上次送的那盆。
两盆花并排摆在窗台上,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白浒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收拾行李。
他刚把衣服放进柜子里,手机就震了。
是白聿打来的。
“哥,妈醒了,问你到了没。”
“到了。”白浒说,“我现在过去。”
“行,那我等会儿去接你。”
挂了电话,白浒把柜门关上,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两盆花,然后开门出去了。
医院里,段柏靠在床头,正在喝粥。
看到白浒进来,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休息一下?”
“不用。”白浒说,“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段柏说,又看了看白浒,“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休息了。”白浒说,“没事。”
段柏没再说什么,把碗放在桌上。
“小浒。”她叫他。
“嗯?”
“那个节目,你后来没再拍了吧?”
白浒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段柏说,“那东西不是什么正经事,你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就行。”
白浒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段柏继续说,“但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还年轻,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知道了。”白浒说。
段柏看着他,又叹了口气:“小浒,妈也不是想逼你。但你得明白,这世界上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白浒点了点头。
段柏没再说话了,躺下来,闭上眼睛。
白浒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照在对面楼的墙上。
他拿出手机,看到顾麟发了条消息:“下午拍完了,晚上有个采访。”
白浒打字:“加油。”
“你那边怎么样?”
“我妈挺好的,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行。”
“那就好。”
白浒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想问顾麟今天拍戏累不累,想问他吃没吃饭,想问他今天晚上还能不能通电话。
但他知道不能问。
顾麟晚上有采访,忙完肯定很晚了。而且瑾宁盯得紧,顾麟现在不能有任何差错。
白浒把手机锁了,放进口袋。
晚上七点,白聿来了,带来晚饭。
“哥,你吃点。”白聿说,把饭盒放在桌上,“妈已经吃过了。”
白浒打开饭盒,看到里面是红烧肉和青菜。
“你做的?”他问。
“买的。”白聿说,“我哪有那手艺。”
白浒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白聿坐在旁边,看他吃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
“纪念帆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在哪。”
白浒放下筷子:“他问这个干嘛?”
“说好久没见了,想找你吃饭。”
“改天吧。”白浒说,“这两天没空。”
白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白浒继续吃饭,吃了大半碗,把饭盒盖上。
“不吃了?”
“饱了。”
白聿接过饭盒,站起来说:“那我送你去旅馆休息。”
“不用,我自己回去。”白浒说,“你陪着妈就行。”
“你一个人行吗?”
“行。”
白浒站起来,走到段柏床边,看了看她。
段柏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他转身走出病房,走到电梯口。
下楼的路上,他按了按口袋,摸到那张字条。
他掏出字条,展开,看到顾麟写的四个字“等我杀青”。
他把字条小心叠好,放回口袋。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把路照得很亮,街上的行人不多。
白浒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看到顾麟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采访的现场,顾麟坐在沙发上,穿了一件白衬衫,笑着看着镜头。
顾麟配的文字是:“快结束了。”
白浒看了一眼,打字:“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嗯。”
白浒把手机收起来,往旅馆的方向走。
他想起今天晚上还没去浇花,那两盆栀子花不知道怎么样了。
然后他又想起顾麟今天下午拍的哭戏,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着想着,发现自己在笑。
他赶紧收了笑容,低头继续走。
片场附近,顾麟刚做完采访,正在收拾东西。
沈旭走过来:“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顾麟点了点头,跟着沈旭往外走。
上了车,顾麟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沈旭发动车,开了空调,然后说:“顾麟,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顾麟说。
“我看着不像。”沈旭说,“你现在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顾麟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旭说,“但你得学会调整,不然到最后撑不住的还是你自己。”
“我知道。”顾麟说。
沈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开了一段路,顾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他今天走了。”顾麟说。
沈旭愣了一下:“谁?白浒?”
“嗯。”
“去哪了?”
“回德国了。”顾麟说,“他妈又住院了,他弟弟喊他回去。”
沈旭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好吗?”
“还行。”顾麟说,声音很平静,“今天拍了一场哭戏,哭得很爽。”
沈旭没说话。
“沈旭。”顾麟喊他。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沈旭握着方向盘,想了想:“图个开心吧。”
顾麟笑了一下:“可我好像不是特别开心。”
沈旭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你就想办法让自己开心。”
顾麟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排排往后退,玻璃上映着他的脸。
他想起白浒站在公寓门口,红着眼眶说“我等你”。
他想起白浒说“我等你”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他摸了一下口袋,摸到手机。
然后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白浒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收工了。”
等了一会儿,白浒没回。
顾麟把手机锁了,放回口袋。
车停下来,沈旭说:“到了。”
顾麟下车,酒店门口的路灯很亮。
他转身跟沈旭说:“谢了。”
“没事,早点休息。”
沈旭开车走了。
顾麟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一下天。
天上有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清。
他想起白浒那年在废弃实验楼后面指着星星说,那颗最亮的是木星。
那时候白浒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比星星还亮。
顾麟笑了一下,走进酒店大堂,上电梯,回到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着。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到白浒回了消息:“刚洗完澡,看到你消息了。”
顾麟看着那行字,打了一句:“早点睡。”
“好,你也一样。”
顾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映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感觉到耳返边缘有一小块凸起。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
是花瓣。
是下午他拍戏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沾上的干枯花瓣,碎碎的,贴在耳返边缘,几乎看不见。
他盯着那片花瓣,看了一会儿,没有撕下来。他小心地把耳返还戴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花瓣很小,干枯的,边缘有点卷,贴在他的耳返边缘,像是一个没人知道的记号。
旅馆里,白浒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台上没有花,但他在德国的时候买了一盆新的栀子花,跟顾麟送的那盆摆在一起。
他想起那两盆花,想起窗台上的风和阳光。
他掏出手机,翻到顾麟今天发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顾麟穿着白衬衫,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笑。
白浒盯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然后闭上眼睛。
夜很长。
但顾麟和白浒都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