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暮色如歌 一路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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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浒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校园里路灯很亮，照着空荡荡的沥青路。他背着包往宿舍走，路上没碰到几个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顾麟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白浒打字：“到了。你呢？”
“刚到家。今天累死了。”
白浒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顿，又打了两句：“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有拍摄？”
“嗯。你也早点睡。”
白浒把手机收起来，推开了宿舍楼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室友应该还在实验室没回来。
他把包扔在床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
今天在录制棚的补录让他觉得浑身不对劲。虽然顾麟来了以后拍得自然了些，但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自然。
那是顾麟在帮他兜底。
他想起沈浩在休息室说的那句话：“公开之前，先做好准备。”
白浒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翻到吴教授的聊天框。他上午发的那条“我申请”的消息还躺在那儿，吴教授回的是“周一上午来我办公室”。
白浒盯着那句话，深吸了一口气。
周一。还有两天。
他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憔悴，眼圈有点黑。
白浒对着镜子笑了笑，觉得那个笑很假。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补录的画面。灯光，镜头，工作人员的目光，还有顾麟蹲在他面前说“明天我陪你”时脸上的表情。
白浒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顾麟发来的语音通话请求。
白浒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
“还没睡？”顾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沙哑。
“睡不着。”
“我也是。”顾麟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白浒笑了笑：“那你给我打电话干嘛，不用睡觉？”
“想你了。”
白浒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我明天下午没拍戏。”顾麟说，“要不要出来见个面？”
“你不是说累死了吗？”
“累也要见你。”
白浒沉默了几秒：“那你定地方。”
“学校旁边那家奶茶店，下午三点。”
“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日常，挂了电话。
白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白浒准时到了奶茶店。
店里人不多，角落的位置空着。他点了一杯柠檬茶，坐在那儿等。
三点十分，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的人推门进来了。
白浒冲他招了招手。
顾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口罩：“等久了吧？”
“刚到。”
“你点了什么？”
“柠檬茶。”
顾麟看了一眼吧台：“我去点杯奶茶。”
他站起来去了吧台，几分钟后端着一杯奶茶回来了。
“你怎么不点喝的？”顾麟坐下问。
“点了啊，柠檬茶。”
“你那是酸的吧？”
“反正解渴就行。”
顾麟笑了笑，把奶茶吸了一口，放下杯子。
两个人坐着，沉默了几秒。
顾麟先开口：“昨天的事，你别想太多。”
白浒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我没想太多。”
“骗谁呢？”顾麟说，“你一晚上没睡好，黑眼圈都挂到下巴了。”
白浒没说话。
“白浒。”顾麟叫他，“你要是觉得压力太大，就跟我说。”
白浒抬头看着他：“我有什么压力？”
“录节目，被镜头怼着，还要跟我演。”顾麟说，“你一个搞科研的，突然被人架到聚光灯底下，谁受得了？”
白浒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没错。
“我不是受不了。”白浒说，“我就是觉得……别扭。”
“别扭就对了。”顾麟说，“你本来就不是吃这碗饭的。”
白浒看着他：“那你呢？你吃这碗饭，你觉得别扭吗？”
顾麟想了想：“我习惯了。但如果是为了你在镜头前做那些，我不觉得别扭。”
白浒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你为什么不说是因为你要炒CP才录这个节目的？”
“那是因为我答应你了。”顾麟说，“我答应你了就做到。”
白浒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里面挺干净的。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录了呢？”白浒问。
顾麟喝了一口奶茶：“那就不录呗。”
“你不怕节目受影响？”
“节目是节目，你是你。”顾麟说，“节目没了可以再做，你没了就没地方找了。”
白浒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
“你笑什么？”顾麟问。
“笑你说的话挺肉麻的。”
“这不是肉麻，这是实话。”
白浒抬起头，看着他：“顾麟，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粉丝知道咱们的事，你会怎么办？”
顾麟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想过。但是不想了。”
“为什么？”
“想多了也没用。”顾麟说，“我现在就想跟你好好在一起。”
白浒看着他的脸，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挺认真的。
“那如果有一天，你粉丝发现咱们的事，你怎么跟她们解释？”
“解释什么？”顾麟说，“我又不是偷东西，我就是谈了个恋爱。”
白浒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顾麟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顾麟说，“你今天下午没事？”
“没事。”
“那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到了就知道了。”
白浒跟着顾麟出了奶茶店，上了他那辆黑色的SUV。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条小路边。
白浒跟着他下车，走过一排树，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开阔了。
是一条河。
河水很清，河边的草已经有点黄了。
顾麟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来：“以前我拍戏的时候，路过这里，觉得挺好看的，就想带你来。”
白浒在他旁边坐下：“你平时没事就逛河边？”
“偶尔。”顾麟说，“拍完一场大戏，想透透气，就开车乱转。”
白浒看着河水，没有说话。
“白浒。”顾麟叫他。
“嗯？”
“你妈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白浒说，“昨天白聿给我打电话，说妈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吧。”白浒说，“先把吴教授那个项目的事处理完再说。”
顾麟看着他：“你说的是那个联合培养的项目？”
“嗯。”
“你确定申请了？”
“嗯。”
顾麟沉默了一会儿：“三年。”
“三年。”白浒说。
顾麟没有接话。
“如果你想申请，就申请吧。”顾麟说，“我等你。”
白浒看着他：“你不怕我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怕。”顾麟说，“但你要是不去，你肯定不开心。”
白浒没说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河水。
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
“顾麟。”白浒叫他。
“嗯？”
“你相信我吗？”
“信。”
白浒转过头看着他，顾麟正看着他，眼神认真。
“那就够了。”白浒说。
两个人坐在河边上，聊了很久。
快五点的时候，顾麟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一下。
白浒问：“谁？”
“瑾宁。”顾麟说，然后按了接听，“喂，瑾宁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白浒听不太清楚，但他能听出那语气不是很好。
“嗯……我知道了……好，我马上回去。”
顾麟挂了电话，站起来：“瑾宁姐让我回去，说有急事。”
白浒也站起来：“什么事？”
“说是有个代言，对方临时改了方案，要我回去工作。”
白浒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吧。”
顾麟看着他：“对不起，把你带出来，饭都没吃。”
“没事。”白浒说，“回去吧。”
两人往车那边走。顾麟发动了车子，白浒坐在副驾驶座上。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顾麟专注地看着路，白浒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停在白浒学校门口。
“到了。”顾麟说。
白浒解开安全带：“你回去工作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坏了。”
“知道了。”顾麟说。
白浒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边，看着顾麟。
“喂。”白浒叫他。
顾麟转过头：“嗯？”
白浒深吸了一口气：“我申请那个项目，是因为我想变得更好。不是为了离开你。”
顾麟看着他，然后笑了：“我知道。”
白浒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校门。
晚上回到宿舍，白浒给白聿回了条消息。
白聿说他妈最近状态不错，就是老念叨他，问他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白浒看完，又回了一条：“跟妈说，我挺好的，让她别担心。”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白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在干嘛呢？”
“刚回宿舍。”白浒靠在床头，“妈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还跟邻居打麻将了，赢了五十块钱，高兴得不得了。”
白浒笑了一下：“那就好。”
“哥，妈问你，你那个节目的事，是不是结束了？”
白浒的手指紧了紧：“结束了。”
“那就好。”白聿说，“她还挺担心你被那个节目带偏了。”
“不会的。”白浒说，“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几句，白聿说妈让他下周末回去吃饭。
白浒答应了，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白浒接到了吴教授的电话。
“小浒，你那个联合培养项目的事，我帮你问过了。”吴教授说，“那边最近有个名额，下个月就能过去。”
白浒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下个月？”
“对。”吴教授说，“你要是决定了，这周末之前把材料给我，我帮你递交。”
白浒沉默了一会儿：“吴老师，我考虑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行。”吴教授说，“你这个方向很有前景，去了那边能学到不少东西。”
白浒挂了电话，坐在床边。
又过了几天。
白浒把材料准备好了，在周六送到了吴教授的办公室。
吴教授翻了翻材料：“行，我周一帮你递上去。”
“谢谢吴老师。”
白浒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给顾麟发消息。
“材料交上去了。”
顾麟那边没有秒回。
白浒等了一会儿，手机上显示消息已读。
然后顾麟回了一句：“那祝你成功。”
白浒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实验楼走去。
到了实验室，其他师兄师姐都在忙。他看到桌子上堆满了实验数据，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了。
桌上放着他之前写的论文草稿。
白浒翻开，盯着上面的字。
实验数据、公式推导、结论分析，这些东西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拿起笔，开始改论文。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是顾麟打来的语音通话。
白浒按了接听，走到走廊里。
“喂。”
“喂。”顾麟那边的声音有点急促，“我刚才在拍戏，没看到。”
“没事。”
“材料交上去了？”
“嗯。”
“那……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
顾麟那边沉默了一下：“这么快？”
“嗯。”
“那我想见你。”
白浒握着手机：“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今天晚上。”
“行。”
两人约在了别墅门口见面。
晚上七点，白浒准时到了别墅门口。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门口。
顾麟的车停在路边，看到他来了，按了一下喇叭。
白浒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白浒问。
顾麟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
开了一个小时，停在了一个湖边。
白浒跟着他下车，走到湖边。
湖很大，湖水很静。远处能看到山的轮廓，天空中挂着几颗星星。
“这个地方怎么样？”顾麟问。
“挺好的。”白浒说。
两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
顾麟转过身，看着白浒：“白浒，你要去三年。”
“嗯。”
“三年很久。”
“我知道。”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顾麟看着他：“不管去哪儿，一年至少要回来一次。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
白浒看着他：“那你呢？”
“我？”
“你也要答应我。”白浒说，“好好拍戏，好好吃饭，别把自己搞垮了。”
顾麟笑了一下：“成交。”
两人站在原地，看了对方很久。
顾麟先开口：“白浒，你走了以后，我会想你。”
白浒看着他：“那你就想我。”
“想得难受了怎么办？”
“那你就给我打电话。”
顾麟笑了笑：“你说的。”
“嗯。我说的。”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顾麟说：“走吧，回去。外面冷。”
白浒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车里，车子掉头，往回开。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音乐。是顾麟手机里的一首歌，节奏很慢。
顾麟问：“好听吗？”
白浒说：“还行。”
“那以后，我想你的时候，就放这首歌。”
白浒转头看着他：“那你别放了，我怕你听了不想我。”
顾麟笑了一下：“那我就天天听。”
白浒也想笑，但他没笑出来。
车子停在白浒学校门口。
顾麟说：“到了。”
白浒解开安全带：“晚安。”
“等等。”
白浒转头看着他。
顾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白浒，你去了国外，要照顾好自己。”
白浒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熬夜做实验。”
“知道。”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
顾麟松开了他的手腕：“去吧。”
白浒下了车，站在车边。
顾麟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白浒转身，往学校里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
顾麟的车还停在那里。
白浒低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这天之后，两人约定每周一次深夜通话。
第一周，通话四十分钟。
白浒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给顾麟打了语音，顾麟那边还在片场，听筒里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
“喂？你收工了？”顾麟问。
“刚到宿舍。”
“我还得拍一会儿。”
“那你忙，我挂了。”
“别挂。”顾麟说，“你陪我说说话，我不挂。”
白浒躺在床上，听着顾麟那边的声音。有人在喊“灯光准备”，有人在喊“场务”。
顾麟压低声音：“白浒，你今天干嘛了？”
“看论文，做实验。”
“累不累？”
“还行。”
“你要真累，就别每周都打电话了。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不用。”白浒说，“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顾麟那边笑了一下：“行，你说的。”
白浒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片场的嘈杂声。
第二周，通话二十五分钟。
第三周，通话十二分钟。
第四周，白浒给顾麟打了个电话，顾麟没接。
过了十分钟，顾麟回了条消息：“今天拍戏太晚了，明天吧。”
白浒看着那行字，回了句：“好。”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看论文。
第六周，白浒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一点。他看了一眼实验数据，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他想了想，没给顾麟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实验比较累，早点休息了。”
顾麟很快回了一句：“好。你也早点睡。”
白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知道，他们的关系在慢慢变淡。
不是因为谁不爱了，是因为两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越来越忙，越来越累。
那些曾经热烈的感情，慢慢变成了克制。
第七周，白浒接到了顾麟的电话。
“喂。”顾麟的声音有点疲惫。
“喂。”
“最近忙。”
“我知道。”白浒说。
“你呢？”
“还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麟说：“白浒，我想你。”
白浒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等我不忙了，我去看你。”顾麟说。
“好。”
挂了电话，白浒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夜。
第八周，白浒收到了吴教授的通知，说那边研究所的名额批下来了，下个月出发。
白浒给顾麟发了条消息：“定了，下个月出发。”
顾麟过了一会儿才回：“什么时候？”
“20号。”
“我那天应该有空。”
白浒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出发前的最后一周，白浒给顾麟打了个电话。
“顾麟。”
“嗯？”
“我20号走。”
“我知道。”
白浒沉默了几秒：“我想见你一面。”
顾麟那边沉默了一下：“我也想见你。但我这几天都在外地拍戏，回不去。”
“那算了。”白浒说，“没事。”
“对不起。”
“不用道歉。”白浒说，“我懂。”
挂了电话，白浒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有点凉了，窗户上起了雾气。
白浒一个人在宿舍里待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顾麟发来的一条消息：“等我这边空了，一定去国外看你。”
白浒回了两个字：“等你。”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20号那天，白浒一个人去了机场。
他没告诉顾麟具体的时间。他知道顾麟在外地拍戏，赶不回来，就没必要让他分心。
机场人来人往，他拖着行李箱过了安检。
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和顾麟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顾麟发的：“一路平安。”
白浒看了几遍，把手机收起来。
飞机起飞了。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颜色。
白浒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次离开，会让很多事变得不一样。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走，他永远不能成为那个能站在顾麟身边、配得上他的人。
飞机穿过云层，白浒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蓝天。
他想起第一次见顾麟的那个夏天，别墅门口摆着两盆栀子花，花开得正盛。
现在栀子花快谢了。
新的花，要等到明年夏天再开了。
飞机继续往上飞。
白浒低下头，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暮色如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