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苏醒与探望 累，真的很 ...
-
白浒看着病床上闭着眼睛的段柏，心里那块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
想着。
醒了就好。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三天没怎么合眼，这会儿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他不敢睡，怕段柏突然睁眼看不到人。
白聿被他赶回去休息了，纪念帆公司有事也先走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柏的睫毛动了动。
白浒立刻凑过去。
“妈？”
段柏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点涣散。她看了白浒几秒，嘴唇动了动。
“你……”声音又干又哑。
白浒赶紧拿起旁边杯子，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擦她嘴唇。
“先别说话，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段柏摇摇头，手抬起来一点，指了指他。
“你……怎么在这儿？”
白浒放下杯子：“你病了，我肯定得回来。”
“节目……”段柏喘了口气，“不录了？”
“不录了。”白浒说，“等你好了再说。”
段柏盯着他，眼神慢慢聚焦。那眼神白浒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他做错事，或者做了什么让她不满意的事，就是这种眼神。
审视的，带着点严厉的。
“好好的节目，说走就走？”段柏声音还是很轻，但语气已经硬起来了，“人家节目组没意见？你导师没意见？”
白浒喉咙有点发紧。
“我跟节目组说了，家里有事。”他避开段柏的眼睛，“导师那边……我也请假了。”
“什么事？”段柏问，“我这点毛病，用得着你大老远跑回来？白聿不是在这儿吗？还有小帆。”
白浒张了张嘴。
他不能说是因为顾麟。
不能说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CP视频。
更不能说是因为他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就是……学业压力有点大。”白浒声音低下去，“正好家里有事，我就想着回来一趟，调整一下。”
段柏没说话。
她看了白浒很久，久到白浒手心都开始冒汗。
“真的只是学业压力？”段柏问。
“嗯。”
“没别的事？”
“……没有。”
段柏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白浒，你从小到大都不会撒谎。”她说，“一撒谎，就不敢看人眼睛。”
白浒手指蜷了蜷。
“妈，我真没事。”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段柏，“就是最近实验不顺利，加上录节目有点累，想回来歇几天。”
段柏又睁开眼。
“那个节目……”她顿了顿，“我看了两期。”
白浒心里咯噔一下。
“网上那些评论，我也看了点。”段柏说，“乱七八糟的，什么话都有。”
“妈，那些都是网友瞎说的。”白浒赶紧说，“节目效果而已，你别当真。”
“我知道是节目效果。”段柏看着他，“但你是去搞科研的，不是去当明星的。跟那些演员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白浒没接话。
“我跟你爸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去上那种综艺的。”段柏继续说，“你是要做学问的人，要踏实，要静得下心。整天在镜头前面晃，心思都浮躁了。”
“我就录几期……”白浒说。
“几期也不行。”段柏打断他，“这次回来就别去了。好好把实验做完，把论文写好，比什么都强。”
白浒喉咙发干。
他想说节目签了合同。
想说沈浩那边不好交代。
想说……顾麟还在那儿等他。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段柏看他沉默，语气软了点：“妈是为你好。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分心。等以后做出成绩了，你想干什么妈都不拦你。”
白浒点点头：“我知道了。”
“真知道了？”
“嗯。”
段柏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我累了，睡会儿。”她说，“你也去歇着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白浒站起来，给她掖了掖被角。
走出病房，关上门，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走廊里空荡荡的，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有十几条未读。
最上面是沈浩五分钟前发的：“白老师，阿姨怎么样了？”
白浒点开回复：“醒了，情况稳定了。谢谢沈导关心。”
沈浩秒回：“那就好。那你这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节目组这边得重新规划时间。”
白浒盯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他打：“可能还得一段时间。”
删掉。
又打：“暂时确定不了。”
还是删掉。
最后他回：“沈导，我会尽快处理完家事回去。但具体时间……我现在真的给不了准话。”
沈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理解理解。家人最重要。那你先安心照顾阿姨，我们这边再调整调整。”
白浒回了个“谢谢沈导”。
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
是沈浩打来的电话。
白浒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接起来。
“喂，沈导。”
“白老师，没打扰你吧？”沈浩那边有点吵，好像是在控制室。
“没有，你说。”
“是这样。”沈浩清了清嗓子，“节目组这边压力也挺大的。你突然离组，录制计划全乱了。其他嘉宾那边我得一个个安抚，赞助商那边也得交代。”
白浒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家里事急，也能理解。”沈浩继续说，“但咱们节目毕竟签了合同，有档期。你这一走，后面好多环节都进行不下去。”
“对不起，沈导。”白浒说，“我真的……”
“别别别，不用道歉。”沈浩赶紧说，“我就是想问问，你大概给个时间，哪怕是个范围也行。一周？两周？还是更久？”
白浒看向窗外。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有几个病人在散步。阳光很好，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真的说不准。我妈刚醒，身体还很虚，后续治疗和康复都需要时间。我得在这儿陪着。”
沈浩那边沉默了几秒。
“行吧。”他说，“那你先顾家里。节目这边……我再想办法拖一拖。不过白老师，咱们丑话说前头，如果拖得太久，可能有些环节就得砍了，或者换人了。”
白浒心里一沉。
“我明白。”他说。
“那先这样。”沈浩说，“你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白浒把手机扣在窗台上。
他盯着楼下那些慢慢走动的人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节目。
顾麟。
实验室。
吴教授。
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扯越紧。
他拿出手机，找到吴教授的微信。
打字：“教授，我妈今天醒了，病情稳定了。但医生说她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我可能还得再请一段时间假。”
发送。
几乎是同时，吴教授回了：“知道了。照顾好你母亲，科研的事不急。需要帮忙随时说。”
白浒看着那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他回：“谢谢教授。”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顾麟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说什么？
说“我妈醒了，但我暂时回不去”？
说“节目可能要换人，你别等我了”？
还是说“那些CP视频都是假的，你别多想”？
白浒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收起来。
算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添乱。
他转身走回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
段柏睡着了，睡得很沉。
白浒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头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累。
真的累。
别墅里，顾麟躺在床上，第N次按亮手机屏幕。
晚上十一点半。
白浒的头像还是那个简单的风景照，朋友圈三天可见，最后一条动态是半个月前转发的学术文章。
聊天记录停在他昨天凌晨发的“注意安全”。
往上翻，全是干巴巴的节目相关对话。
“明天几点录？”
“九点。”
“嗯。”
“吃早饭吗？”
“不用。”
“心率怎么这么稳？”
“习惯了。”
顾麟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脑子里全是白浒的样子。
白浒推眼镜的样子，解题时皱眉的样子，耳朵通红的样子，说“你处理自己情绪的方式很厉害”时认真的样子。
还有最后那条短信：“家里有点事，不要紧。研究也比较重要，先不说了。”
不要紧。
研究比较重要。
顾麟扯了扯嘴角。
真行。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后院那丛栀子花开得正盛，香味被夜风送进来，甜得发腻。
白浒好像挺喜欢这花的。
录节目第二天，他就站在那儿看了好久。
顾麟当时还开玩笑说：“白老师喜欢花？我以为你只喜欢论文。”
白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耳朵又红了。
现在想想，那可能不是害羞。
是懒得搭理他。
顾麟啧了一声，拉上窗帘。
手机震了。
他冲过去拿起来。
是瑾宁。
顾麟皱了皱眉，接起来。
“宁姐。”
“还没睡？”瑾宁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应该还在办公室。
“准备睡了。”顾麟说。
“白浒那边什么情况？”瑾宁开门见山，“沈浩跟我说他母亲住院了，短期内回不来。”
顾麟心里一紧：“严重吗？”
“不清楚。”瑾宁说，“但既然住院了，肯定不是小事。节目组这边计划全乱了，沈浩正头疼呢。”
顾麟没说话。
“你怎么样？”瑾宁问，“状态没受影响吧？”
“我没事。”
“真没事？”瑾宁停下手里的活，“顾麟，我告诉你，现在是你事业上升的关键期。《心动轨迹》这个综艺对你口碑和人气提升很有帮助，你不能因为一个临时离组的嘉宾就掉链子。”
顾麟听着，没吭声。
“明天开始，节目录制计划调整。”瑾宁继续说，“沈浩会安排一些单人任务和集体活动。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该营业营业，该互动互动，别让观众看出什么不对劲。”
“知道了。”
“还有。”瑾宁顿了顿，“白浒那边……你少联系。”
顾麟一愣：“为什么？”
“他现在家里有事，心情肯定不好。”瑾宁说，“你频繁联系，万一说错话，或者让他觉得有压力，反而不好。等他自己处理完了，自然会联系你。”
顾麟想说，白浒根本就没联系他。
但他没说出口。
“总之，你先顾好自己。”瑾宁说，“节目还得录，工作还得做。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顾麟盯着手机屏幕。
瑾宁说得对。
他得顾好自己。
节目还得录，工作还得做。
白浒……白浒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他一个外人，瞎操什么心。
顾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睡觉。
市一院。
白浒在长椅上眯了不到一小时就醒了。
脖子疼，背也疼。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推开病房门。
段柏已经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妈。”白浒走过去，“要喝水吗？”
段柏摇摇头。
“饿不饿？我去买点粥。”
“不用。”段柏转过头看他，“你坐下，我跟你说说话。”
白浒坐下。
“节目那边，真不去了？”段柏问。
白浒犹豫了一下：“等你好点再说。”
“我好不了了。”段柏说，“年纪大了，毛病只会越来越多。这次是心衰，下次可能就是别的。你不能每次我一有事就扔下工作跑回来。”
白浒没接话。
“白浒，妈知道你孝顺。”段柏看着他，“但孝顺不是这么个孝顺法。你得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围着我转。”
“我知道。”白浒说。
“你知道个屁。”段柏难得说了句重话，“你要真知道，就不会跑去录那种综艺。”
白浒手指蜷了蜷。
“网上那些话，我都看了。”段柏继续说，“说你跟那个男演员……叫什么来着？顾麟？”
白浒心里一紧。
“说他跟你互动多，说你俩有CP感。”段柏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锐利，“白浒，你告诉妈，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浒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说话。”段柏盯着他。
“是节目效果。”白浒终于挤出几个字，“都是剪辑出来的，为了热度。”
“真的？”
“真的。”
段柏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最好是。”她说，“白浒，妈不是老古董，但有些事……你得想清楚。你是要走学术这条路的人，跟娱乐圈那些人混在一起，没好处。”
“我明白。”
“明白就好。”段柏重新躺平，“去吧，给我买点粥。嘴里没味。”
白浒站起来，走出病房。
关上门，他靠在墙上，感觉后背全是汗。
撒谎。
他又撒谎了。
而且撒得漏洞百出。
段柏肯定看出来了。
但她没戳穿。
为什么？
是因为身体虚弱，没力气深究？
还是因为……她不敢深究？
白浒不敢想。
他走到楼下便利店，买了碗白粥。
付钱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是沈浩。
“白老师，睡了没？”
白浒回：“还没。”
“方便接电话吗？”
白浒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二点多了。
他走到医院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回去。
“沈导。”
“白老师，这么晚打扰你。”沈浩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自己房间，“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你那边……最快最快，大概多久能给个准信？”
白浒抿了抿嘴。
“沈导，我真的没法给准信。”他说，“我妈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医生说就算出院了，也得有人照顾，不能离人。”
沈浩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他说，“那我这边……可能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白浒心里一沉。
“什么打算？”
“砍掉你的部分镜头，或者……找替补嘉宾。”沈浩说得很直接，“白老师，你别怪我说话难听。节目有档期，有合同，有赞助商。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把整个项目拖垮。”
白浒感觉胸口闷得慌。
“我理解。”他说。
“理解就好。”沈浩叹了口气，“其实我个人是挺希望你能回来的。你跟顾麟那条线，观众反响特别好，是节目最大的看点。但你这边……唉，只能说时机不对。”
白浒没说话。
“这样吧。”沈浩说，“我再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如果你还是给不了准信，我就得启动备用方案了。”
“好。”
挂了电话，白浒拎着粥，慢慢走回住院部。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很少，月亮很暗。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一片漆黑。
走到病房门口，他透过小窗户往里看。
段柏闭着眼睛，好像又睡了。
白浒没进去。
他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打开那碗粥。
粥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没味道。
像在嚼蜡。
他拿出手机，点开顾麟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里。
他打了几个字：“睡了吗？”
删掉。
又打：“节目那边，我可能回不去了。”
还是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锁了屏。
粥吃完，他把盒子扔进垃圾桶，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段柏的质问。
沈浩的催促。
吴教授的宽容。
还有顾麟……顾麟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睡觉？
还是在录节目？
还是……也在想他？
白浒扯了扯嘴角。
别自作多情了。
人家一个大明星，凭什么想你。
录节目而已。
配合演出罢了。
那些默契，那些心跳，那些网友的起哄，都是假的。
都是节目效果。
他早该明白的。
可是为什么……
心里这么难受？
白浒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走廊的灯很亮，刺得眼睛疼。
他拿出手机，找到顾麟的号码。
看了很久。
最后按了锁屏。
算了。
现在联系，说什么都是错。
等一切都处理完了再说吧。
如果……还能有机会说的话。
剧组那边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苏醒与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