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归乡愁云 不赞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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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白浒拖着行李箱冲出来，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市一院，快。”
司机看他脸色不对，没多问，一脚油门。
白浒坐在后座，手指死死抠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纪念帆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到了直接来住院部三楼重症监护室这边。”
重症监护室。
白浒感觉心脏被人攥了一把。
他点开白聿的微信，打了几个字：“我快到了。”
白聿秒回：“哥，我和念帆哥在ICU外面。”
白浒关了手机，看向窗外。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还没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白浒付了钱，拎着行李箱就往里冲。
电梯太慢，他直接爬楼梯。
跑到三楼，拐进走廊，一眼就看到尽头那边站着两个人。
纪念帆穿着西装外套，头发有点乱。
白聿眼睛红红的，靠在墙上。
“哥！”白聿看到他，喊了一声。
纪念帆转过身。
白浒跑过去，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哐哐响。
“妈呢？”他喘着气问。
“在里面。”纪念帆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急性心衰，送来的时候很危险，抢救了两个小时，现在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白浒腿一软。
纪念帆伸手扶住他。
“医生怎么说？”白浒声音发干。
“高血压引起的。”白聿抢着说，“医生说妈血压一直很高，但她自己没当回事，也没规律吃药。昨晚可能是情绪波动，突然就……”
白浒靠着墙，慢慢滑坐到走廊的椅子上。
纪念帆在他旁边坐下。
“手续我都办好了，钱也交了，你别操心这个。”纪念帆说，“现在就是等，看阿姨什么时候能醒，什么时候能转出ICU。”
白浒点点头，没说话。
他盯着那扇门。
门上有个小窗，但拉着帘子，什么都看不见。
白聿坐到他另一边，小声说：“哥，你别太担心，医生说了，抢救及时，希望很大。”
白浒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半夜接到张阿姨电话。”纪念帆说，“她是你家邻居，晚上起来喝水，看见你家灯亮着，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阿姨倒在客厅。她打了120，然后打给我——你之前给过我她电话，说万一有什么事。”
白浒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他当时觉得纪念帆想太多。
现在他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接到电话就过来了。”纪念帆继续说，“到医院的时候阿姨刚进抢救室。我给小聿打电话，他没接，估计静音了。后来他打回来，我就让他过来了。”
白聿低下头：“我睡觉手机静音……哥你打给我的时候我没听到……”
“没事。”白浒说。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偶尔传来的滴滴声。
白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
最上面是顾麟的：“注意安全。”
下面是沈浩的：“白老师，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需要节目组帮忙吗？”
再往下，是吴教授半小时前发的：“小白，你之前那篇论文的实验数据部分，我看了有些疑问。你那边节目录制还顺利吗？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实验室？”
白浒盯着吴教授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回复框，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打了几个字：“教授，我家里有点急事，暂时回不去。论文的事我后面处理。”
删掉。
又打：“教授，我妈住院了，在ICU。我可能需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还是删掉。
最后他回：“教授，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归期不定。论文数据我回头核对后再跟您汇报。”
发送。
几乎是同时，吴教授回了：“好，你先忙你的事。科研不急，处理好个人事务要紧。”
白浒看着这条回复，鼻子有点酸。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
“念帆。”他说。
“嗯？”
“谢了。”
纪念帆摆摆手：“跟我还说这个。”
白聿小声问：“哥，节目组那边……你怎么说的？”
“就说家里有事。”白浒说，“没细说。”
“那……”白聿犹豫了一下，“那个顾麟哥呢？你跟他说了吗？”
白浒顿了一下。
“说了。”他说，“就说家里有点事，不要紧。”
白聿哦了一声，没再问。
纪念帆看了白浒一眼，也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
天慢慢亮了。
走廊里的灯熄了，窗户透进灰白的光。
护士进出过几次，每次门开的时候，白浒都会站起来。
但护士只是换药或者记录数据，没说什么。
早上七点多，医生过来查房。
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医生，姓陈。
“家属？”陈医生问。
白浒站起来：“我是她儿子。”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陈医生说，“但心衰这个病，来得急，去得慢。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观察期。如果她能醒过来，血压、心率都能稳住，就可以考虑转普通病房。”
“那如果……”白浒没说完。
“我们会尽力。”陈医生说，“你们家属也做好心理准备。病人年纪不算大，但基础病拖得久，这次发作很凶险。”
白浒点点头。
“另外。”陈医生看着他，“病人送过来的时候，血压高压到了200。这么高的血压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平时是不是经常头晕、头疼？有没有按时吃药？”
白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这几年他一直在学校，在实验室，回家次数越来越少。
每次回去，妈都说自己很好，让他别操心。
他也就信了。
“我……我不太清楚。”白浒声音很低。
陈医生叹了口气：“等病人醒了，你们好好跟她聊聊。这个病，得自己重视。不然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说完，医生走了。
白浒站在原地，没动。
纪念帆拍了拍他肩膀：“先去吃点东西吧。我让助理买了早饭送过来。”
白浒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纪念帆说，“阿姨还没醒，你别先垮了。”
白聿也说：“哥，你去吃点吧，我在这儿守着。”
最后白浒被纪念帆拉到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区。
助理送来了粥和包子。
白浒端着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纪念帆也没劝他，自己拿起个包子啃。
“你公司那边……”白浒问。
“没事，我安排好了。”纪念帆说，“这几天我就在这儿。公司离医院不远，有事我过去处理就行。”
白浒看着他。
纪念帆今天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开着，眼底有黑眼圈。
“念帆。”白浒又说了一遍，“真的，谢了。”
纪念帆笑了：“你再谢，我可要收费了。按小时计费，纪总亲自陪护，市场价很贵的。”
白浒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手机又震了。
是沈浩。
“白老师，方便接电话吗？”
白浒走到窗边，接起来：“沈导。”
“白老师，家里事严重吗？”沈浩问，“需要帮忙的话你尽管说，节目组这边能协调的资源都可以协调。”
“不用了。”白浒说，“谢谢沈导。就是……我妈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我可能短期内回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沈浩说，“那你先安心处理家事。节目这边……我们调整一下录制计划。等你那边稳定了，我们再沟通。”
“好。”白浒说，“抱歉，给节目组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沈浩道，“家人最重要。对了，顾麟那边……他好像挺担心你的。你要不要跟他……”
“我会跟他说的。”白浒打断他，“先这样吧沈导，我这边还有点事。”
挂了电话。
白浒走回座位，拿起粥，又喝了两口。
纪念帆看着他：“节目组？”
“嗯。”
“催你回去？”
“没有。”白浒摇头，“让我先处理家事。”
“那还行。”纪念帆说，“算他们有点人性。”
白浒没接话。
他点开微信，看着顾麟那个简单的风景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注意安全”。
上面是他自己发的那句“家里有点事，不要紧。研究也比较重要，先不说了。”
现在看起来，特别刺眼。
他打了几个字：“我妈住院了，在ICU。”
删掉。
又打：“我回老家了，我妈病重。”
还是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锁了屏。
接下来的三天，白浒几乎没离开医院。
他守在ICU外面，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
纪念帆和白聿轮流陪他。
纪念帆公司医院两头跑，但每天至少来两趟。
白聿学校请了假，一直待在医院。
第三天下午，陈医生出来说，段柏醒了。
“意识恢复了，但还很虚弱。”陈医生说，“可以转普通病房了。家属去办一下手续吧。”
白浒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麻的。
纪念帆扶了他一把：“我去办手续，你和小聿先去看阿姨。”
白浒点点头，跟着护士去了病房。
段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挂着点滴。
她眼睛半睁着，看到白浒，嘴唇动了动。
“妈。”白浒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段柏看着他，没说话。
白聿也凑过来：“妈，你感觉怎么样？”
段柏慢慢转过头，看了白聿一眼，又看回白浒。
“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很轻。
“你病了，我能不回来吗？”白浒说。
段柏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节目……不录了？”
“不录了。”白浒说，“你最重要。”
段柏没再说话。
护士进来调整仪器，白浒和白聿退到一边。
纪念帆办完手续进来，手里拿着单子。
“都办好了。”他说，“VIP病房，安静，条件也好点。”
段柏看向纪念帆，扯了扯嘴角：“小帆……又麻烦你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纪念帆走过去，“您好好养病，别的什么都别想。”
段柏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医生说她需要多休息。
白浒让白聿先回去睡一觉，白聿不肯，最后被纪念帆硬拉走了。
“你哥在这儿守着，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纪念帆说，“晚上再来换班。”
白聿这才不情愿地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浒坐在床边，看着段柏。
段柏睡着了，呼吸很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里堆了很多消息。
实验室的师兄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问他情况。
沈浩又发了一条：“白老师，阿姨好些了吗？”
还有吴教授：“小白，家里事若需要帮助，可告知。”
白浒一条条回复。
回到最后，又看到了顾麟的头像。
点开。
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按了锁屏。
晚上白聿来了，非要让白浒回去休息。
“哥，你都三天没好好睡觉了。”白聿说，“再这样下去你也得住院。今晚我在这儿，你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来换我。”
纪念帆也在旁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你家也好久没住人了，得收拾一下。”
白浒看了看病床上的段柏，又看了看白聿通红的眼睛。
最后点了点头。
纪念帆开车送他回家。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家门口，白浒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干净，但有一股没人住的冷清味儿。
纪念帆跟着进来，看了看四周：“阿姨平时一个人住？”
“嗯。”白浒说。
“你多久回来一次？”
白浒没回答。
他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降压药。
药瓶是开的，但里面的药片几乎没动。
旁边还有一本相册。
他走过去，翻开。
第一页就是他和白聿小时候的照片。
那时候爸爸还在。
纪念帆走过来，看了一眼：“这张我记得。我那时候老来你家蹭饭。”
白浒没说话，继续翻。
后面有他上小学的，上中学的，还有考上大学的。
再往后，照片就少了。
最近的一张，是他研究生入学时拍的。
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僵硬。
“你妈……”纪念帆说，“挺想你的。”
白浒合上相册。
“我去洗个澡。”他说。
洗完澡出来，纪念帆已经煮了面。
“凑合吃吧。”他说，“你家冰箱里除了鸡蛋就是挂面。”
白浒坐下来，吃了几口。
面有点咸，但他没说什么。
纪念帆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白浒。”纪念帆忽然开口。
“嗯？”
“你妈这次病，跟你上节目有关系吗？”
白浒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纪念帆说，“阿姨是不是……不太赞成你去录那种综艺？”
白浒放下筷子。
“她没明说。”他说，“但我感觉得出来。”
纪念帆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节目还回去吗？”
白浒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等我妈好了再说吧。”
纪念帆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纪念帆走了。
白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拿出手机，点开顾麟的微信。
打了几个字：“我妈醒了，转普通病房了。”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回。
可能是在忙。
也可能……是不想回。
白浒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没过多久，意识就模糊了。
他梦到了小时候。
梦到了爸爸还在的时候。
梦到了纪念帆第一次来他家，吵着要吃他妈妈做的红烧肉。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医院的走廊。
长长的，没有尽头。
他一直在跑，但怎么也跑不到头。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白浒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屏幕亮着。
有一条新消息。
顾麟回的：“醒了就好。你注意休息。”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
白浒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归乡愁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