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雪女 雪在当天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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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当天傍晚停了。
我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山道的方向，积雪还厚，但已经能看出路的轮廓了。再等一天，山路大概就能走了。
我把院门重新带上，回屋去了。
第二天清早，我提着药箱再次去了村子里。
这回有人出门了。
不是因为我三顾茅庐感动了主人家，是因为雪停了。
村道上开始有了动静，有人出来扫门前的积雪，有人往柴堆边走，动作都很快，眼神往四周不断地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站在路边看着，等了一会儿，走到一个正在扫雪的老人旁边。
“老人家，“我说，“打扰一下，我是最近借住在村塾的游医，有些事想请教您。”
老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警惕，手里的扫帚没有停。
“什么事。”
“这个村子，“我说，“下雪的日子家家闭门，是有什么讲究吗？”
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重新低下头，扫帚在雪地上划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外来的，不知道也正常。“他说，“这一带自古有个说法……”
他说的时候眼神一直往四周瞟，像是怕被什么听见，断断续续，但大意我听清楚了。
雪女。
会在落雪的夜里出现，扮作迷路的旅人，挨家挨户地敲门，说是在寻找自己的爱人，想借宿一晚。
“开门有什么关系吗？“我问。
“开门倒不要紧，“老人说，“留宿也没事，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就是有些事不能做，不能说，要不然家里的男人就会遭殃，变成冰雕。”
“变成冰雕。“我重复了一遍。
“是。“他说，“我们村里，去年就有一户人家，那家男人不信邪，非要……“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总之，雪天闭门，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了。”
我”嗯”了一声，道了谢，走开了。
我继续在村道上慢慢走着，把老人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遍。
雪女的故事我听过，各地的版本不太一样，但大同小异。有些是传说，有些是真的，这两种我一般也能分出来。
但”禁忌”这件事有点意思。
老人说得含糊，“有些事不能做，不能说”，具体是什么，他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想说。我没有追问，但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找机会再问问别家。
我在村子里转了一个多时辰，又敲了几户人家的门，凭着可爱的脸和甜嘴收获了一碟子腌菜、两块点心，以及大同小异的几个版本的雪女故事。
禁忌的部分，没有一个人说清楚。
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了也不说。
我提着药箱往回走，在村道拐角处碰见了高杉少年。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村子里的方向，听见我的脚步声，侧过头来。
“游医，“他说，“你又去找村民了？”
“嗯，“我说，“散步顺带问了几句。”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也没有走的意思。
我在他旁边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往村子里看了看，然后开口。
“你经常来这里站着？”
“偶尔，“他说，语气平淡，“村子就这么大，没别的地方去。”
我没有追问，继续那么站着。
高杉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村道拐角处站着，各想各的。
然后他开口了，像是自言自语。
“去年冬天，“他说，“村子东边那户人家的男人，早上起来发现在院子里，变成了冰雕。”
我转头看他。
他还是看着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十三四岁的少年不常有的东西。
“老师说是意外，“他说，“但村里人都知道不是。”
“你知道是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知道。”
我打量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个少年，表面上漫不经心，礼数周到。但实际上什么都看在眼里，而且看进去了的东西就不打算放手。
…原来是这种人。
“你有问过吉田先生吗？“我问。
“问过，“他说，“老师说没什么，不必深究。”
“那你觉得呢？”
高杉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直接，和他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觉得，“他说，“他知道，但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在心里记下这件事，对他微微一笑。
“你说得对。“我说，“他大概是知道的。”
高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转身走了，看样子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
…高杉少年比我想象的难对付一些。
我提起药箱，往私塾走。
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吉田先生在院子里劈柴。
他脱了外袍搭在廊沿上，挽着袖子。斧子落下去的声音很干净，悄无声息间，木块整整齐齐地分开，像是切豆腐一样没有半点废力气的地方。
我在廊下坐下来，把药箱放好，看着他劈了一会儿。
“吉田先生，“我说，“雪女的事，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三个孩子？”
斧子落下去，木块分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把劈好的柴摞到一边，重新立起一块，才开口。
“你去村子里问了？”
“嗯，“我说，“问到了一些，但禁忌的部分没有人说得清楚。”
他”嗯”了一声，拿起斧子，顿了一下，然后把斧子搁到一边，转过身在廊沿上坐下来，和我隔着一段距离。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院子里劈好的柴，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打算告诉他们，“他说，“至少现在不打算。”
“为什么？”
“因为告诉他们，“他说，“小太郎会想去找，晋助会想弄清楚，银时会拦着他们，然后三个人就都去了。”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判断相当准确。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我问。
他重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是那副浅淡的笑意。
“去年已经处理了一部分了，“他说，“剩下的，要等雪再下几场。”
“等雪再下几场。“我重复了一遍。
“嗯。”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那禁忌呢，“我说，“你知道是什么吧？”
他笑了一下，弯起眼角，语气仍旧平静。
“知道，“他说，“阿绘小姐，你呢？”
我在心里把这个问题掂量了一下。
他应该知道我在村子里问过了，也知道我没有问出来多少，所以他不是在问我知不知道，更像是…挑衅？
…这个人。
“猜到了一点，“我说，“但不确定。”
“嗯，“他说，“等再下几场雪，你会确定的。”
他站起来，重新拿起斧子，走回院子里，继续劈柴。
……真是坏心眼的老师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雪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