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早饭 我在松下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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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松下村塾住下来了。
理由很简单。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早推开院门时，积雪深到齐膝，山道更是惨不忍睹。
我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把门重新带上。
…好，走不了了。
待我洗漱完再次出门，吉田先生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捧着一杯热茶站在屋檐下，浅笑着看向依旧在下的雪。听见我的动静，他转过头来。
"早上好阿绘小姐。雪还没停。"他说，"不急着赶路的话，住着便是。"
我道了谢，他"嗯"了一声，重新把视线移回院子里的雪，捧着茶继续发呆。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昨晚开门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笑着的，但当时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吉田松阳周身的怨念所吸引，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对。可后来再回忆时，那笑容让我感觉格外不对劲，但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我花了一整晚才想清楚为什么那笑容会让我觉得哪里不对。
不，不用多想，那并不是假笑。正相反，那是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真诚到像是为了表现出温和亲切而训练出来的习惯，像是想笑得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像是我早上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
笑着的时候，他是一个平易近人的私塾先生。
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有预感，那会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张脸。
可能是被吉田先生的氛围所感染，我也不由得和他一样开始看着落雪发呆。
但留给我们的宁静时光很快被打断了。
一阵脚步声向院子走来，而且不止一个人。
还有说话声…不，我又仔细听了听，应该说是拌嘴声。
我歪了歪脑袋。
…私塾的学生？这么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声音已经传到了耳边，是扯着嗓子的喊话声。
“松阳，今天早上吃什么，有阿银最爱的红豆饭吗——”
廊下尽头的拐弯处，一下子出现了三个少年。都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银白发的，红色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现在正因为院子里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或者说我，而止住了话音。
跟在他后面的少年发色深黑，长相漂亮，举手投足间能看出些大户人家才养的出来的从容。他橄榄色的眼睛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身后侧方，显然是眼里只有吉田先生的做派。
最后进来的那个束着高马尾，表情比前两个认真许多，只是在见到我后脚步顿了一下。他先是观察了下身边同伴的反应，又把视线转到松阳身上，最后目光直白地看向了我。
三双眼睛先后落在我脸上。
…有趣。
这三个少年，都有点意思。
“…这又是从哪儿捡回来的人？”银白头发的少年挖了挖鼻孔，“松阳你捡了阿银还不够，怎么总是捡些和我抢红豆饭草莓牛奶的阿猫阿狗回——”
吉田先生一拳给他头上添了个包，打断了他的话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这样的礼貌啊银时。"他说，"这位是阿绘小姐，因为昨夜的大雪借住在我们私塾。"
见三个少年和我礼貌问好后，吉田先生才满意地点头，示意三人可以进屋开饭。
早饭显然是吉田先生做的。一人份的红豆饭，一人份的荞麦面，三人份的米饭，烤鲭鱼，纳豆，味噌汤，以及咸菜。
我看了眼神色平常的吉田松阳，又打量了下同样淡定的三个少年，确定了一件事。
…这私塾恐怕没有正常人类了。各种意义上。
见我落座后盯着早饭一言不发，吉田先生有些疑惑地开口。
“怎么了阿绘小姐？”他问，“是早饭不合胃口吗？”
…然后我就被四双眼睛整齐地盯住了。
再不说话恐怕会被眼神杀死吧。
“不，吉田先生。事实正好与之相反。”我摇头，“早饭这么丰盛让我实在受宠若惊。我开始担心是不是要把药箱抵给你才能还上这份恩情了。”
——很好，警报解除。
吉田先生表现得有些害羞，他挠了挠脸颊。
“啊…主要是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他环视着三个少年，笑容显得真切许多，“早饭要吃的丰富健康才行。”
经历了一段小插曲后，我们终于开饭了。
被叫做银时的少年坐在我对面，扒拉红豆饭的同时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马尾少年在他旁边坐着，头也不抬地嚼着荞麦面。小少爷则在吉田先生身边坐定，朝我略点了下头，礼数上挑不出毛病，然后拿起筷子没有再看我第二眼。
"昨天那么大的雪，你怎么会来这个村子？"银时少年嚼着饭嘟囔着，"即使是阿银我也不会在这样的天气为了心爱的草莓牛奶跑到镇上去啊。"
啊，试探我是不是从镇上来的？好像有故事。
"我是游医，从南边游历过来的。"我说。
“喂，高杉。”他扭头看向小少爷，“南边是哪里？”
“我知道你平时不听课，但你居然连图都看不懂？”高杉少年嘲讽地冷笑着，但依旧回答了他的问题，“虽说我们在长州，但南边太过宽泛了。南海道六国，西海道九国二岛，你知不知道……”
见银发少年已经一副晕头转向的圈圈眼，他再次冷哼一声，然后突然开口。
"所以你是一个人在游历？"
高杉少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我。
"嗯。"我点头。
说实话，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并不少被问到。
而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说实话，稍稍透露点信息，剩下的部分人们总是能自己脑补出合理的理由。
“我家人都已经不在了。”我抿了口味噌汤，“朋友，恋人，也都离我而去了。”
餐桌上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啊那个，我也一样。”马尾少年放下了筷子。
“我只有奶奶一个亲人，她几年前过世了。”
“说起来，”吉田先生也接话道，“老师我也没有亲人。”
“老师也说了啊…”
高杉少年握紧拳头，接着开口。
“我和家族决裂了，所以姑且也算是孤家寡人。”
餐桌上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不，我不是来比惨的啊！我内心呐喊。
这里是私塾吧？学校的气氛现在都是这样的吗？
我头一次感觉自己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啊啊…就是，那个，我说啊，对！你是游医的话有糖吗？"
银时少年实在咽不下去饭，端着碗突然开始嚷嚷起来。
…虽然知道你是好心转移话题，但这个话题跳的是不是有些突兀了？
但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没有。"我说。
“那巧克力？抹茶布丁？再不济的话，草莓牛奶？”
“都没有。”
他失望地撇嘴，转了下眼球又重新来了精神。
"那你会什么？"
……他不会是希望我说出我很会做甜点之类的话吧？
"看病，以及处理诅咒。"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特殊情况时可以和鬼魂对话。”
屋子里再次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早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