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云即无山》宁惜缘

34、岁岁念 空相望 岁岁念，空

　　岁岁念，空相望

　　又是一年春，梧桐新叶抽芽的时候，林云年的墓前，总先等来苏妄。

　　他已是眉眼温和的青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穿着素净的衣衫，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脚步轻缓，像怕惊扰了墓里安睡的人。每年清明、她的生辰，还有入冬的第一场雪，他都会来，风雨无阻，一守就是大半天。

　　布包里是她最爱的白桃软糖，无糖的糕点，还有一沓打印整齐的书页——是她当年没来得及学的功课，他一直整理，每年都带新的来，轻轻放在墓碑旁，压上一块光滑的小石子，怕被风吹走。

　　他从不大哭，也不多话，只是蹲在墓前，慢慢擦去碑上的浮尘，指尖拂过她浅笑的照片，动作轻柔得像当年在教室，帮她摆正桌角的书本。偶尔会低声说几句话，讲天气转暖了，讲操场的梧桐又长密了，讲学校里新来的学弟学妹，讲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仿佛她还在，只是安静听着，不会插话。

　　“今年的软糖，还是你喜欢的牌子，没换。”
　　“功课我都整理好了，你要是想学，慢慢看，不急。”
　　“我都挺好的，你放心，在这边，好好歇息，别再生病，别再难过。”

　　他守在这里，从日头初升，到夕阳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单却坚定。他不是她的爱人，却用最长久的陪伴，守着她最后的安身之处，把年少时未说出口的温柔，都揉进了岁岁年年的守墓时光里。他的喜欢，从未宣之于口，却成了刻在岁月里的执念，守着她的坟，也守着那段青涩的回忆，此生不换。

　　离墓地不远的路口，总有一个身影，呆呆地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天。

　　是江山。

　　那场车祸后，他彻底傻了。

　　记忆停留在要去省城找林云年的那天，忘了病痛，忘了离别，忘了生死，只记得“林云年在治病，要等她，要给她带软糖”。他不再是那个耀眼的少年，头发花白了些，眼神空洞浑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染血的速写本，手里攥着几颗白桃软糖，嘴角挂着傻傻的笑，朝着墓地的方向，一动不动。

　　旁人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只反复呢喃着两个字：“云年……等我……”

　　他不敢靠近墓碑，像是潜意识里知道，那里藏着他不敢触碰的真相，只远远站着，望着那块刻着她名字的石碑，眼里满是懵懂的期待。偶尔会举起手里的软糖，朝着墓碑的方向递，嘴里喃喃：“糖……给你……吃……”

　　风吹过，吹动他凌乱的发丝，吹动怀里速写本的纸页，画里的少年意气风发，画外的人痴傻呆立，生死相隔，他再也认不出那个他日夜思念的人，只凭着一丝执念，年年来到这里，远远望着，守着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他的悔恨，他的思念，他的奔赴，都被病痛碾碎，只剩最纯粹的执念，在岁月里，痴痴地等，哪怕不知道，等的人，早已长眠地下。

　　每年这天，许念念和温冉也会来，提着满满一袋她爱的小物件，手牵着手，脚步缓缓。

　　她们早已嫁人生子，眉眼间多了烟火气，可每次站在林云年的墓前，还是会红了眼眶，像回到年少时，围着她叽叽喳喳的模样。她们会把带来的玩偶、明信片、新出的软糖，一一摆好，跟她讲家里的琐事，讲孩子的趣事，讲这些年的变迁，仿佛她从未离开，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们年年都来，跟她分享人间的烟火。

　　“云年，我家孩子都会跑了，跟你一样，安安静静的。”
　　“温冉开了家小店，卖你喜欢的糕点，生意可好了。”
　　“我们都很好，就是想你，特别想。”

　　她们会陪苏妄坐一会儿，看着远处痴立的江山，轻轻叹气，眼里满是心疼与遗憾。从不提过往的伤痛，只是每年如约而至，用最温暖的方式，怀念那个温柔了她们青春的女孩，不让她在地下，觉得孤单。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苏妄最后整理了一下墓前的东西，轻轻说了句“明年我再来看你”，才缓缓起身离开。

　　许念念和温冉对着墓碑，轻轻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远。

　　只有江山，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速写本，手里攥着软糖，望着墓碑，傻傻地笑着，呢喃不停。

　　风掠过墓地，吹软糖纸沙沙作响，吹得梧桐叶轻轻摇晃，像是女孩温柔的回应。

　　岁岁年年，循环往复。
　　苏妄守着墓，守着一生未说的温柔；
　　江山痴着等，等着此生不见的归人；
　　念念和温冉年年探望，念着年少相伴的时光。

　　他们以不同的方式，怀念着同一个长眠地下的女孩。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有细水长流的念想，和生死相隔的钝痛，
　　在岁月里，静静流淌，永不消散。
　　她被永远留在了最好的年纪，而他们，用余生，岁岁念，空相望。
　　[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 会更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