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云即无山》宁惜缘

35、未醒的梦 又是一

　　又是一年雨季，淅淅沥沥的雨丝缠缠绵绵，落满了江城的每一个角落，像极了林云年走的那一年，连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湿冷。

　　城郊的墓园里，一把黑色的雨伞常年立在一方小小的墓碑前，伞下的人穿着一成不变的白衬衫，眉眼间是褪去了年少轻狂的呆滞，却又执着得让人心疼。

　　是江山。

　　他心智停在了那场寻找林云年的车祸里，忘了商场上的叱咤风云，忘了身边亲友的模样，忘了世间所有繁杂，唯独牢牢记得，他要等一个叫林云年的女孩。

　　守墓的老人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每天清晨都会看到他抱着一本泛黄的速写本，安安静静地坐在墓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本速写本，是林云年去世后，被她的家人整理遗物时找到的，后来辗转到了江山手里，成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本子很旧，页脚被翻得卷起，每一页都画满了同一个少年。

　　有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江山，逆光站着，笑容耀眼，是林云年偷偷躲在树荫下画的，笔触青涩，却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有教室里低头做题的江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她隔着好几排座位，一笔一划描摹，连他微微蹙起的眉峰都画得格外认真；还有放学路上，他背着书包走在夕阳里，她跟在身后，远远地画，把那份不敢靠近的心动，全锁进了线条里。

　　整本速写本，没有一个字写着“喜欢”，却每一笔都在诉说爱意。那是林云年一整个青春的秘密，是她克制到极致的温柔，是她在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江山不懂什么是思念，什么是悔恨，他只是看着本子上的少年，又看着墓碑上林云年温柔的照片，嘴里反反复复念着：“云年，你怎么还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他会笨拙地翻开本子，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画，眼神专注又迷茫，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宝贝。偶尔雨下大了，雨水打湿了本子的边角，他会慌慌张张地把本子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风雨，像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那模样，像极了当年林云年护着这份无人知晓的心动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林云年的朋友温冉与许念念，每年都会来探望，每次看到江山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曾坐在江山身边，轻轻告诉他，林云年很爱很爱他，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爱到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时，还念着他的名字，爱到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等到他的奔赴。

　　可江山听不懂，他只是歪着头，重复着：“爱我？那她为什么不回来？我找到她了，我想和她在一起。”

　　他忘了车祸的剧痛，忘了得知林云年手术失败离世时的崩溃，忘了自己后知后觉的悔恨有多撕心裂肺，只记得自己要找她，要等她，要把迟到的爱意，全都给她。

　　许念念与温冉看着那本速写本，最后一页，是林云年手术前画的，画里是她和江山并肩走在樱花树下，没有五官，却满是憧憬，旁边用极淡的笔迹写着：“希望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

　　只是这一天，终究没能到来。

　　有人说，林云年埋进了黄土，把一生的温柔与爱意，都葬在了这片寂静的墓园；有人说，江山困在了旧梦，把余生的时光，都熬成了等待的岁月。

　　岁岁年年，雨季如期而至，雨伞从未缺席，速写本永远被好好珍藏。

　　他还是会每天来到墓碑前，抱着那本画满他的本子，轻声呢喃，等着那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而她长眠于地下，再也听不到他迟来的告白，再也看不到他满心的悔恨与奔赴。

　　这世间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我拼尽全力奔向你，你却永远停在了原地，我守着残缺的记忆，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速写本里的心动，终成了永恒的遗憾，旧梦里的奔赴，换不来阴阳相隔的圆满。

　　余生漫漫，他等，她睡，岁岁年年，永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