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生死相隔 江山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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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是阴的，像极了他冲去车站的那天。
浑身的骨头像被拆过又拼回去，稍一动就牵扯着钝痛，可这点疼，远比不上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闷沉沉的，喘口气都带着发酸的沉。护士给他换药，他攥着胸口的东西不肯松手，指节绷得发白，那半本染了浅褐血渍的速写本，边角被他磨得发软，纸页里还裹着车祸前，他揣在口袋里、想带给她的白桃软糖，糖纸都被攥变形了。
医生说他脑部受创，记忆碎了大半，忘了车祸的冲撞，忘了夏晚晴哭着说的噩耗，唯独牢牢刻着两件事——林云年在省城医院治病，他要去见她，还有她写在画页上的，“等我，别忘”。
他不吵不闹，乖得让人心疼，每天最盼的就是医生说他恢复得好，能下地，能出院。清晨护工拉开窗帘，阳光落在床头，他会下意识往旁边挪一点，空出半块暖和的地方，愣神好久才反应过来，身边不会再有那个怕冷、脸色苍白的女孩，不会有人轻声说“阳光晃眼”。
他开始习惯对着空气说话，晨起会低声说“该吃药了”，睡前会轻轻讲“今天风大，别着凉”，手里一遍遍翻那本速写本，从第一页的图书馆侧脸，到最后一页的梧桐与小字，指尖顺着铅笔线条慢慢摩挲，一遍又一遍，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像她还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他。
偶尔翻到某一页，画里的他皱着眉，是当初误会她、冷落她的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指尖轻轻覆在画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时候我不好，你别气，等见到你，我跟你道歉，以后都顺着你。”
他从不知道，那间他执念着要去的省城医院，早已人去床空；他更不知道，远在小城的郊外，有一方小小的墓碑，碑上嵌着她笑眼弯弯的照片，墓前常年摆着白桃软糖，苏妄每个月都会去换，糖纸干干净净，像她还在，只是不爱说话。
苏妄每次来看江山，都站在病房门口停一会儿。
看着少年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掩不住的孤单，阳光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怀里紧紧抱着那本速写本，要么静静发呆，要么慢慢翻页，没有痛哭，没有嘶吼，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空落，比撕心裂肺的哭更让人揪心。
苏妄手里拎着林云年生前爱吃的点心，每次都放在床头柜，江山总会问：“这个，云年喜欢吃，等我带去给她，好不好？”
苏妄只能点头，喉咙堵得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见过林云年临终前的模样，医生抢救时，她微弱的呢喃里，全是“江山”两个字，手一直朝着门口伸，想等那个奔赴而来的人，可直到呼吸停止，也没等到。他帮她整理遗物时，速写本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张没画完的纸，画的是两个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的身影，线条没描完，像他们没走完的路。
这份痛，对苏妄来说，是彻底的失去——他再也不能给她整理笔记，再也不能听她轻声说谢谢，再也不能默默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去纷扰。他的温柔守护，终究没等来她的平安，只剩每年清明，墓前的一束白菊，和心底永远填不满的缺口。
没有轰轰烈烈的悲剧场面，生死相隔的钝痛，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缓不过来，挥之不去。
是江山习惯性走到七班靠窗的角落，摸着冰冷的桌面，才想起再也不会有个女孩，低头在这里画他；
是他路过篮球场，停下脚步，才惊觉再也不会有一道目光，隔着人群，悄悄落在他身上；
是他口袋里永远装着白桃软糖，想递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是他夜里惊醒，喊着“云年”，回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
是夏晚晴看着他日复一日的等待，想说出真相，又看着他眼底的光，终究咽了回去，只能陪着他，守着这个残忍的谎言，每次他问“还有多久能见到她”，她都要红着眼眶，说“快了，再等等”；
是温冉和许念念，再也不敢提起林云年的名字，可每次吃到白桃软糖，都会瞬间红了眼眶，想起那个接过糖，会浅浅一笑的女孩。
江山的伤慢慢好了，能下地走路，能慢慢出门，可他的心，永远困在了那场未完成的奔赴里。他会朝着省城的方向站很久，风吹起他的衣角，像极了当初在医院走廊，等她回头的模样。
他总觉得，她还在，只是暂时不能见他，只要他等，只要他好好的，总有一天，能见到她，能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梧桐树下，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他不知道，生死相隔，从来没有“等回来”的那一天。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是日复一日的闷，是时时刻刻的空，是看到相似的背影会愣神，听到相似的声音会驻足，是走到每一处有过回忆的地方，都只剩自己的影子，是满心的话想说，却再也没有倾听的人，是想触碰，却只摸到一片空气。
雨落下来的时候，江山站在窗边，把那颗攥了很久的软糖，轻轻放在窗台上。
风卷着雨丝，吹过速写本的纸页，画里的女孩眉眼温柔，画外的少年满目期许。
而远方的墓碑前，雨水打湿了新摆的软糖，碑上的照片，永远定格在她最好的年纪。
一阴一阳，一痴一等，
没有告别，没有重逢，
只有挥之不去的念想，和刻进余生的、绵绵无绝期的钝痛。
这份痛，不声不响，却一辈子，都好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生死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