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云即无山》宁惜缘

32、有山即无云 林云年的骨

　　林云年的骨灰，是在一个阴天落葬的。

　　没有浩大的仪式，只有她父母佝偻的身影，和苏妄、许念念、温冉几个默默陪着的人。墓碑上的照片，是她病前拍的，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还坐在七班靠窗的位置，低头画着速写，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墓前放着她最爱的白桃软糖，和那本没来得及交给江山的速写本，风一吹，糖纸轻轻作响，却再也没人会剥开糖纸，递到她手心，轻声说句“别难过”。

　　苏妄站在墓前，久久没动，手里攥着整理好的笔记，那是他原本打算等她回来，亲手交给她的，如今却只能轻轻放在墓碑旁。他没哭，只是眼底一片空茫，从前那个总能给她安稳、默默守护的少年，此刻连一句“再见”，都只能说给冰冷的石碑听。

　　他想起她生病时的虚弱，想起她见他时的笑意，想起她临终前念着的那个名字，满心都是无力。他陪她走过最孤单的路，护她躲过最痛的伤，却终究没能留住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告别。

　　他的喜欢，从始至终，安静又克制，没说过一句“我爱你”，没做过一件越界的事，可她走了，这份藏在心底的温柔，再也没有了安放的地方，随着她的离去，永远埋在了黄土之下。

　　许念念和温冉早已哭红了眼，把攒了好久的软糖、画着她喜欢的冬青的卡片，一一摆在墓前，嘴里反复念叨着：“云年，我们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再也不要生病，再也不要难过了。”

　　她们再也不能和她挤在一张桌子上聊天，再也不能把糖偷偷塞进她手里，再也不能看着她浅浅笑，那个温柔的朋友，从此只能活在回忆里，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

　　而江山，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他浑身缠满绷带，呼吸机规律地发出滴答声，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生气。医生说，他伤到了头部，能不能醒，全看天意，即便醒了，也可能留下终身的后遗症。

　　夏晚晴每天都守在病床前，给他擦手、擦脸，一遍遍跟他讲学校的事，讲林云年的事，声音哽咽，却始终不肯放弃。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做着无尽的噩梦，梦里，全是那个他没来得及见到的女孩。

　　他的手里，始终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任谁都掰不开。

　　是那本速写本的一角，车祸时，他拼尽全力护在胸口，纸张被血染得泛红，却依旧完好，那是林云年画满他的心意，是他奔赴她的唯一执念，哪怕昏迷，哪怕生死一线，他都不肯松开。

　　偶尔，他会在昏迷中呢喃，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云年……”

　　一声又一声，带着无尽的委屈、悔恨与思念，像是在唤那个远在天边的人，像是在求她等等自己，可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仪器的声音，再也没人会回应他，再也没人会看着他，眼底泛起温柔的光。

　　他拼了命地奔赴，跨过城市，迎着风雨，却终究倒在了半路，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醒着时，日夜思念，满心等待，以为总有重逢的一天；
　　他昏迷后，执念不散，梦里追寻，却终究阴阳相隔，再无可能。

　　半个月后，江山终于醒了。

　　可他失去了部分记忆，唯独记得林云年这个名字，记得那句“等我，别忘”，记得自己要去见她，却怎么也想不起，她已经永远离开了。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干涩，却无比执着：“云年呢？我要去找她，她还在等我。”

　　守在床边的夏晚晴和苏妄，瞬间红了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别过头，强忍泪水。

　　他们不敢告诉他真相，不敢说他奔赴的路上出了车祸，不敢说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已经埋骨他乡。

　　只能骗他，说她还在治病，等他好了，就能见到她。

　　江山信了，眼底泛起微弱的光，开始乖乖配合治疗，每天都会问：“我什么时候能好？我要去见云年。”

　　他会摸着胸口那本染血的速写本，一遍遍翻看，看着画里的自己，嘴角会勾起浅浅的笑，像个得到糖的孩子，满心都是期待。

　　他不知道，他等的人，再也不会来了。

　　他不知道，那场车祸，那场病痛，早已将他们彻底分隔在两个世界，生死茫茫，再无归期。

　　苏妄每次来看他，看着他满眼期待的模样，心里都像被刀割一样疼。他见过他崩溃癫狂的样子，见过他昏迷不醒的模样，如今看着他活在谎言里的执念，只剩无尽的悲凉。

　　他守护的女孩，早已离世；
　　他心疼的少年，困在回忆里，等着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夏晚晴看着江山日渐好转，却始终活在自欺欺人的期待里，心里满是酸涩。她陪着他等，陪着他念，却永远不敢说破，那个他日夜想见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风穿过病房的窗户，吹起速写本的纸页，画里的少年意气风发，画外的少年满目期待，可画里画外，终究是生死相隔，再无交集。

　　林云年的墓前，软糖换了一批又一批，速写本被风吹得页页翻过，全是未说尽的爱意；
　　江山的病床前，期待一天又一天，染血的画纸被紧紧攥着，全是未完成的奔赴。

　　一个长眠地下，再也听不见人间的思念；
　　一个活在尘世，苦苦等着不可能的重逢。

　　生死相隔，最虐的从不是永别，
　　是我拼尽全力向你奔赴，却倒在半路；
　　是我拼尽全力想活下去，却终究离去；
　　是我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却不知道你已不在；
　　是我藏了满心的爱意，却再也没机会说给你听。

　　从此，世间再无林云年，
　　从此，江山的余生，只剩一场醒不来的梦，和一段永无归期的等待。
　　那些青涩的心动，温柔的守护，未尽的遗憾，
　　都随着生死相隔，永远葬在了那段疼痛的青春里，
　　岁岁年年，无人提及，却刻在心底，永不磨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