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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1章 无神祭祀 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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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窗外下起大雪。
传送带完美地嵌入地面,严丝合缝。玩家们坐在椅子上,随着低沉的机械声微微震动。
咔哒、咔哒、咔哒……
传送带开始缓慢滑行。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和远处蒸汽泄压的嘶响,他们一排排地、被送往不同的房间。
管家站在传送带旁,低头记录,没有任何解释。他目光冷漠地看着房门自动开启,传送带将玩家们分门别类送入房间,如同机器分拣货物。
……
椅子在床边停下。宋时远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面前的床是硬木框架,床脚雕着精致花纹。墙面用灰白色石灰涂刷,头顶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壁炉,没点燃,只剩一堆冷却的灰烬。整个房间安静得过分,唯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声穿透进来。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窗子,却遮不住低温和寒冷。
——房间里没有摄像头。
宋时远眯眼。习惯了霓虹城随处可见的摄像头,来到机械城后,这里的一切重新让他感到新奇。
他甚至起身,将整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摄像头的踪迹。
奇怪。
宋时远躺上了床。他很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入睡——他好像很久都没有睡个好觉了。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他盯着天花板,无意中,注意到了煤油灯的奇特构造。
那些煤油灯看上去像缩小版的探照灯,灯体被金属机械臂牢牢固定在天花板上。古铜色的机械臂由多节铜管构成,关节处配有可供调节角度的齿轮。
齿轮轻轻咬合,伸出来的铜管如同树枝。树枝伴随着影子,横斜交错,看上去竟有几分独特的艺术感。
“这灯还蛮好看的。”
耳边冷不丁传来熟悉嗓音。宋时远怔愣,发现笑魇不知何时躺在身侧,上扬的嘴角如同裂口。
笑魇没有看他,笑魇在盯着那盏煤油灯。“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宋时远摇头,他觉得笑魇此刻和自己一同躺在床上的模样诡异至极。“你杀了他?”他寒声道。
笑魇掏了掏耳朵,“呃,我杀了很多人,宋宋……你说的是哪一个?”
“……”
宋时远直接翻身将人按在床板上。
“所以你杀了他??”
他捏紧拳头,用力揪住笑魇的衣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怒意。
笑魇无辜摊手。他冲着宋时远缓慢眨了眨眼,“也许吧,我……呃——”
喉咙突然收紧,笑魇呼吸困难,很快说不出话来。他盯着宋时远死死掐住他咽喉的手,忽然咧开嘴,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宋时远?”
他又问了一次。
……
两耳炸开尖锐嗡鸣。原本昏暗的煤油灯光如同被人为提高亮度,光线骤然变得刺眼。
笑魇的脸在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
等宋时远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机械臂此刻紧紧扼住他咽喉。
“呃……”
宋时远陷在床上,身体拼命挣扎,那机械臂却如同焊死在脖颈上的铁箍,纹丝不动。
“你看,你那么在乎他,又有什么用?”
笑魇立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床上被扼住咽喉、苦苦挣扎的宋时远。他眼眸低垂,脸上带着近乎悲悯的神色。
“他又救不了你,”笑魇叹了口气,“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宋宋……”
“……”
视野开始泛起一圈圈黑边。在窒息的边缘,意识濒临死亡。
他的幻觉开始加重。
充血的眼白迅速爬满血丝。宋时远睁着眼睛,一道冰冷红光笼罩了他。
那是……从电子眼里发出来的光。
机械臂后,长出一只黑色眼球。那只眼睛静静欣赏着宋时远此刻濒死挣扎的惨状,一言不发。
咔哒、咔哒、咔哒。齿轮咔咔响。那只电子眼球沿着机械臂的表面垂下来,逐渐靠近他。
“……”
他从那眼睛里看见自己五官模糊的脸,逐渐长满疮疤。
.
咔哒、咔哒、咔哒。
【她不以刀剑杀人。】
乌鸦不知从何处出现。它扇扇翅膀,带着吟游诗人的语调,宣布新一轮的背景故事。
【而受诅咒者,常常于睡梦中死去……】
“还记得极端耐力测试吗?”
笑魇抬手把乌鸦赶走,随即坐在床边。
“嘘,放松……放松下来,很快就结束了。”他抚摸宋时远早已汗湿的额头。
“……”
宋时远已经听不见笑魇的声音了。笑魇把机械臂移开,垂眸轻拍他脸颊,“宋宋。”
“……”
“你受过的训练比这严苛多了,宋时远。”笑魇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乌鸦在房间盘旋,很快又飞了回来。笑魇懒懒地瞥了那乌鸦一眼,不再搭理它。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陷入昏迷状态的宋时远身上。
【女巫是诅咒的源头。】
【只有杀死女巫,才能解除诅咒。】
【然而普通的武器无法杀死女巫。她不会被剑杀死。】
【……】
【当机械神再次降临,一切无常都将被驱逐。】
【她不会被剑杀死。】
【她注定遭到机械神审判。】
【她是机械之城诅咒的源头。】
【只有“异乡人”才能解除诅咒。】
……
笑魇推开窗,将乌鸦放飞。
雪花飘在脸上,触感冰凉。他抬头,望见夜幕下那轮苍白月亮,高悬在远处的塔楼上方。
月光幽冷,将塔尖的积雪照亮。细窄的窗框如同黑色眼睛,隐没在风雪交加的夜色里。
——那个管家说,塔楼里有本书。
他还说,她无处不在,能听到所有人的对话。
看来解除诅咒的方法就记载在那书里。管家害怕惹祸上身,于是讲了个不那么有趣的“故事”。
他合上窗,转身,发现宋时远醒了过来。脖子上那圈机械臂留下的淤青仍未消退,他坐在床上,盯着他。
宋时远:“极端耐力测试。”
“……”
笑魇沉默两秒,复述,“‘本项测试要求受试人持续屏息三分钟以上,以检测受试人的心肺功能及……’”
“进理事会之前,我是干什么的?”宋时远又问。
笑魇:“我不知道。”
“从前线退役下来的军人?”
“我不知道。”
“‘你受过的训练比这严苛多了’……”宋时远哑着嗓子,质问他,“所以是什么训练?”
“……极端情况耐力训练。”
“……”
窗框在狂风中震颤。宋时远闭上眼睛,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
这次笑魇沉默了更久。“宋时远,我就是你,你要搞清楚。我只是你的幻觉。”
“所以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杀他。”
这一次,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宋时远睁开眼,带着将信将疑,他示意笑魇继续往下解释。
“你还记得那个‘拉文’吗?”笑魇说,“我和他达成了交易。”
“……”
“那个女人掏出枪,我强行夺过了你身体的控制权,我这是在保护你——”
“接着说,什么交易。”
宋时远冷声打断他的话。笑魇顿了两秒,喉结轻微滚动,最终苦笑着点头。
“他承诺可以‘保送’你,让你直接通过第三副本,
“作为代价,我把一部分记忆给了他。”
“……”
记忆提取?
笑魇摇了摇头,视线有些失焦。他开始回忆当时的场景,“……没有痛苦,就跟看电影一样。他说,你的记忆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但他没有因此为难我,他信守了承诺,把你送到这里。”
见宋时远陷入沉默,笑魇倾身向前,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咬字极重。
“我、没、有、杀、他,宋时远,我让他走了。”
宋时远抬眸,仍是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他还是无法完全信任笑魇。
“那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
“……”
室内陷入死寂。两人僵持不下,发现谁都说服不了谁。
笑魇拧眉,声音里压着火,“离了他你就活不成了?宋时远,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
沉默两秒,宋时远忽然咧开嘴。他想起了一些东西。脑海里某个闪回的片段顿时让他感到,心情愉悦。
——他想起当初在沙城的匆匆一瞥。
他真的见过他。
“他x大,”宋时远一脸坦然,“我很喜欢。”
笑魇:“?”
有那么一瞬间,笑魇脸上的表情快要失控。他刚要开口,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吹过,身后房门突然大开。
女孩站在门外,举着银质烛台。墨绿色裙摆在烛火的照耀下,如沼泽藤蔓般泛着毒雾,微微晃动。
“……”视线落在对方脖颈的淤青上,女孩惊异这个“异乡人”竟然活了下来。白瓷般的脸庞露出诡异微笑,她从身后掏出匕首。
然而,不等对方下一步动作,宋时远便抢先冲上前,将大门反锁。锁门的动作过于行云流水,以至宋时远回过神时,冷汗早已湿了大片。
“……”
和笑魇的争辩让他精疲力尽。宋时远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坐在地。他感到有些虚脱。
幻觉。
一定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