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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0章 鸦羽之咒 「数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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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穿越进度:82%」
——这是一场诅咒。
公爵的尸体塌在机械椅上,已然失去生机。管家脸色苍白,像被钉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乌鸦带来厄运,让诅咒灵验。
而宋时远是带来乌鸦的那个人。
“说!你是不是女巫派来的!”管家突然暴起,他情绪激动地攥住宋时远的衣领,眼里布满血丝。
女巫。
宋时远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女巫”这个词了,他神情麻木,“什么女巫?”
“……”
管家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我就不该放你进来,明明可以相安无事……”
他恭恭敬敬地款待乌鸦,结果乌鸦却让公爵死亡。
桌上食物逐渐变冷,女儿的抽泣声让玩家们的心揪得紧紧的。金州沉默,他本想上前帮宋时远解围,管家却主动放开了他。
“……各位。”
玩家们感到恐慌。游戏直到现在,还没有宣布一条明确的主线任务。公爵的死状又过于惨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大着胆子,开始质问。
“乌鸦!女巫!”另一个玩家帮腔道,“还有这血一样的酒——”
“请听我说,‘异乡人’。”管家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她能听到我们的对话,她无处不在。”
“……”
众人安静下来,屏息。大厅里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游走,气氛诡异。
公爵的尸体被抬了下去。宋时远这才注意到,那些人并不是卫兵,而是之前在商场遇到的、穿着蓝色防护服的安特尔。
管家站在原地,沉默。破碎的窗外风雪凛冽,他忽然抬起头,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仿佛变了个人。
“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一个人爬上塔楼。那是整个庄园最冷清的地方,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经过,更不会有人打理。”
他轻笑了一声,扫视大厅众人,看似漫不经心讲故事,声音却透着一丝古怪的紧张。
“实际上,塔楼顶有一间封闭的书房,据说是一个疯女人留下的,她是个怪人,没人见过她。她终其一生,都将自己关在塔楼里,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书。
“临终前,她将所有的书都焚毁,只留下一本没有封皮的旧书,但那本书很邪乎,会自己翻页……会在半夜无人的时候自己翻动。”
他并没有提到“女巫”二字,但宋时远直觉不对劲。察觉到某处投来的视线,宋时远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金州。
对视两秒,金州对他点头示意,随即将注意力继续放在管家身上。
……不认识。
宋时远垂眸。他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缺失了一部分。枪响过后,似乎还有一部分剧情。
但那缺失的内容——他的身体,包括记忆,是由笑魇控制的。
……
等会。
瞳孔微微收缩。宋时远低头看着掌心,零碎的记忆浮上脑海,如同涌现。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自己拿着一把□□,枪口对准傅致惟的眉心。
是笑魇。
笑魇杀了他?
“……”耳鸣如同潮水吞没听觉,管家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宋时远愣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
他又一次看到了笑魇。笑魇仍是穿着那件酒红色礼服,站在管家身后,笑容惨白。
两手戴着白色手套,从身后绕过来。笑魇环住管家的脖颈,对宋时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今夜请诸位在庄园留宿吧。”
窗外忽然传来惨叫,宋时远猛然回过神来。
天空黯淡惨白,有雪花飘进来。不远处,有一串深色脚印延伸向雪地。
一大团黑色鸦群在空中翻腾,将什么东西层层包围。
是玩家。有玩家试着偷偷跑出庄园,却被乌鸦攻击。那些乌鸦动作整齐,带着尖锐的喙,啄开血与肉。一时鲜血四溅。
沾血的黑色鸦羽落在雪地上,如同女巫写下的嗜血咒语。
——只有死亡才能让你长记性吗。
G2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回响。宋时远闭上眼,手心抑制不住地发颤。
“……”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里,管家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惨白的天光印在他脸上,面无表情。
“稍后我会为大家准备客房。”
他收回视线,平静说道。
.
「数据穿越进度:89%」
某处。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地下酒庄,但奇怪的是,空气里并无酒香,反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高大的玻璃容器,里面泡着废弃血肉,表面泛着令人不适的暗红色泽,在黑暗里安静发酵。
“……”A149几乎是捏着鼻子,飞速穿过了那段令人窒息的猩红长廊。
拖车上装着公爵的尸体。他对搬运尸块的工作感到厌倦,但他对此毫无办法。
——他的等级决定了他只能从事这种低级劳动。周而复始,无休无尽。
这里比原来的地下层更暗。低矮的天花板压迫感十足,墙壁坑坑洼洼,布满深浅不一的人为划痕。尽管墙壁每隔十米就挂了一盏煤油灯,可灯光昏暗,仍然难以驱散地下厚重的黑暗。
通风管道里,风扇转轴咔咔作响。A149神情孱弱地拖着车上的尸体,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一年?还是两年?
A149不知道。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地下层的囚徒,每天无休止地重复着摄入食物、工作、睡觉。不需要娱乐活动,也没有个人隐私。
——他在这里的唯一期待就是能看到A2。尽管他心里十分清楚,他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走廊尽头,有人朝着他的方向走来。A149低着头,一开始没有认出对方是谁。
直到A201主动开口叫住他,“49,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
A149停顿了两秒。他停下脚步。
A201:“是生病了吗?”
A149摇头。他一时有些想不起“生病”这个概念,“只是昨晚没睡好。”他勉强挤出一丝笑。
一时无话。A201点点头,话题就此终结。离开前,她瞥了眼A149身后的拖车,一张臃肿的、堆满脂肪的裂口脸,面目全非,看上去冲击感十足。
“……”
A201怔愣。她瞬间知道A149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了。
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
“嗯。”
A149点头,拖着推车离开,但远去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比刚开始要愉悦一些。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A149心想。
哪怕在某个片刻,想死的心达到了极点。可,或许又会在不经意间,放弃这个想法。
——只是因为对方的一句关心,让他好好休息。
“……”这种愉悦感一直持续到A149到达解剖室。A137坐在原地百无聊赖,问A149怎么现在才到。
“刚刚去了趟焚化室,”A149解释,“把NPC的尸体送去了。”
“NPC?”A137微微蹙眉,“NPC不是只要做数据删除就……”
哦。
A137拍了下脑门,“忘记了,现在已经开始数据穿越了。”
“我们这趟不会是单程旅行吧?”
A149慢条斯理地戴上乳胶手套,他耸了耸肩,和对方开起玩笑。A137下意识反驳。
“啧,瞎说什么呢。”
话刚出口却顿住。他思考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说的倒也没错。”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这趟的确算是“单程旅行”了。
两人合力将尸袋抬上手术台。A137瞥了A149一眼,瞥见他嘴角的浅淡笑意,“喂。”
“怎么?”A149不解。尽管平日里这家伙也总喜欢用这样的口吻叫他,他已经习惯了。
“今天这么高兴?”
“哪有……”
A149顺手扯开尸袋的拉链。在看清里面躺着的女人后,A149的手悬停在半空,嘴角笑意骤然凝固。
“……”
A137困惑于对方的表情变化,他忍不住倾身,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连A137自己的表情也瞬间僵住。
他们不知道陈溪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这个玩家在上一场副本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这个玩家长着和A201一模一样的脸。死去的陈溪躺在手术台上,在A149眼里,就像A2死气沉沉地躺在那。
管道深处传来的低哑风声如同叹息。大概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久,A137终于回过神来。他轻轻拍了下A149的肩。
“那不是她。”
“……”
凝视良久,A149的声音有些发涩,“……嗯。”
A137摇头,从身后的器械台取过解剖工具。指尖在刀柄上悬停片刻,他最终还是将刀递向A149。
他扯了扯嘴角,“开始工作吧。”
……
「数据穿越进度: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