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缚月长青

36、第35章 诱杀对象 ［……

　　［……］

　　城市电台里播放着流行乐，一如既往。

　　杜宾趴在沙发旁小憩，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G3半阖着眼，身体陷入柔软沙发。他的头微微后仰，随着旋律轻微点头，头顶却忽然亮起红光。

　　G3停止了动作。他闭着眼睛，轻微蹙眉：“？”

　　室内光线昏暗，那面弧形屏幕此刻弹出了警示窗口。红光锐利冰冷，将大厅整个染红。

　　他睁开眼。屏幕上闪烁着监控画面，信号略有干扰。彩色的像素噪点在苍白的皮肤上浮动，女孩那张脸在屏幕里放大。

　　［……］

　　电台里的音乐消失了。广播频道被切断，女孩站在话筒前，声音冷静而坚定。

　　【你们好，我叫陈溪。】

　　“……”

　　G3看着屏幕，愣神。画面显示着一个类似城市广播电台的室内场景，女孩神情严肃地站在主播台前，发表演讲。

　　【……上帝已离人类而去，祂设计的天堂与地狱并不存在，你我无需为上帝而活……】

　　她并不是独自一人。画面里，几名玩家站在女孩身后沉默。他们神情紧绷，他们显然知道这样做会意味着什么。

　　头顶红光仍在闪。G3起身离开沙发，走向下行电梯，身旁的杜宾忽然低吠起来。

　　“……”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G2站在电梯里，和G3沉默对视。

　　【……在这里，无须有天堂与地狱的禁忌，他们无权为我们立规，也无权为我们立碑……】

　　G3：“200%。”

　　G3颔首，站在原地挺立如白松。他只是自然地说出这串数字。

　　G2：“……”

　　“直播热度怎么样？”

　　“非常可观。”

　　G2嘴唇翕动。她注意了G3身后那面大屏上的内容，目光晦暗不明。“观众现在……”

　　G3点点头，打断了G2的话，“可以收拾东西了。”

　　“……”

　　对视许久，G2最终一言不发。两人面对面，如雕塑般僵硬地站着。G3看着电梯门在眼前重新闭合。

　　【如果你想加入我们，请来蓝山医院与我汇合。】

　　电台里，演讲仍在继续。G3面对虚无空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回到控制台，伸手按下了某个开关。频道被彻底切断，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响亮的警报。

　　「Attention,attention.（请注意，请注意。）」

　　警报声中，G3摘下护面，转身离开总控台。

　　……

　　城市电台。

　　陈溪扶着话筒，微微扬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让我们一起攻陷这里吧。”她说。

　　.

　　蓝山医院。

　　陈溪的声音透过医院的广播系统，回荡在走廊上。众人听着广播，却只是沉默。

　　“……看来他们成功了。”

　　一个玩家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松了口气。

　　李慕灵却心事重重。他站在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饮水机发出沉闷的咕咚声，他盯着纸杯里摇晃的、缓缓上升的水面发呆。

　　“太顺利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一时被广播淹没，无人听到。

　　饮水机的指示灯由绿转红。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傅致惟。两人对视。他捧着纸杯，向傅致惟走来。

　　“你是不是要走。我之前就注意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指尖微微收紧，手中的杯子几乎要被捏得变形。

　　“……”

　　傅致惟沉默。他没想到自己的意图竟早已被对方察觉。但李慕灵只是摇头。

　　他的视线落在墙上的时钟，看着细长的秒针向前推进。“快走。”他飞快地说着，像是在警告傅致惟。

　　傅致惟怔愣，喉结轻微滚动。他刚想开口询问，远处一个玩家却忽然伸手指着眼前的虚拟屏，大惊。

　　“等等，那个……那个蓝点。”

　　出现在了医院附近。

　　.

　　原本寂静的医院走廊忽然一阵躁动。

　　广播已经停下，空气里残存着微弱的电流声。有人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似乎在思考，也有人低声交谈着，刻意压低的嗓音反而更显突兀。

　　——他们在讨论着那个故障机器人。已经无人在意广播内容了，此刻的蓝山医院，气氛诡异，人人心怀鬼胎。

　　毕竟一亿赏金不是什么小数目。

　　“……”身后忽然投下一片阴影——老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背后。“不对劲。”老板摇摇头，视线掠过对面的李慕灵，最后落在傅致惟身上。

　　“我看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都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李慕灵沉默两秒，假装没有听见老板的话，“出口在那边。”他给傅致惟指了个方向，“现在走还来得及。”

　　“为什么。”傅致惟紧抿着唇，眼底带上一丝探究。

　　“……”李慕灵的声音压得极低，“不要信任何人。”

　　傅致惟闭上眼睛，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气音。

　　呵，好熟悉的话。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沉默，转身走向出口。老板跟在他身后，所有玩家都在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我们要去哪。”他没有回头。

　　“翠城大厦。”

　　“……”

　　听到“翠城大厦”这个名字，傅致惟瞳孔紧缩，脚步猛然一滞。老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如既往，带着失真的电子质感。

　　“帕拉达斯的总部就在大厦顶楼，上次他们的庆功宴就在翠城大厦举行。”

　　“…………”

　　想起餐桌上的猩红血肉，肢体扭曲的怪物发出嘶嘶的恐怖声响，傅致惟垂眸，喉结微滚，却说不出一句话。

　　卷帘门却在此刻缓缓升起。夜幕低垂，门外站着一个熟悉人影。

　　凡尼萨浑身是伤，跨步走了进来。他那原本精致美艳的脸庞，此刻却横着一道新鲜的割裂伤，皮肉外翻，血液干涸，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架着那具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的机器人，一步又一步。靴底踏在干净地面，留下暗红血迹，脚步回荡在这寂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

　　空气虚无，仿佛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冻结成冰。玩家们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退后半步。广播里带着轻微的电流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凡尼萨抬起头，脸上的血液已经凝固。他的眼神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审视。

　　“广播说，来蓝山医院汇合……我选择相信你们。”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穿越了漫长风暴，精疲力尽。

　　“你们能治好它吗？”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傅致惟身上。

　　“……”仍是诡异的沉默。有人相互交换着眼神，气氛暗潮涌动。

　　打破这沉默空气的是老板。他眯起眼，随即摇头，“它的核心已经坏掉了，你只能给它替换新的核心。”

　　“……”

　　凡尼萨几乎一眼认出了对方，毕竟对方的面部特征实在过目难忘。——老板几乎半张脸都没有脸部皮肤。

　　“你就是那个黑市老板？”凡尼萨询问。

　　“是。”

　　“你要多少钱，我可以买，”凡尼萨闭眼，声音突然软了下去，带着一丝乞求，“我有很多钱……”

　　老板平静地打断，“我这里也没有了，只能去帕拉达斯拿。”

　　凡尼萨沉默了半分钟，他知道“帕拉达斯”是什么。他怔怔开口，“……只要有核心就可以了吗？”

　　“是，”老板的声音令人心安。“虽然安装核心很麻烦，需要一点时间，但我就是做这个的。我很清楚怎么修复它们——”

　　卷帘门外又一次传来脚步。那些前往广播站的玩家回来了。夜风顺势灌入，陈溪风尘仆仆，率先跨进来，脸上却没有行动成功的喜悦。

　　她眉心微蹙，“外面为什么会有警……”

　　“……”

　　看到凡尼萨的瞬间，她愣住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外面骤然响起警笛。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像是从深水浮出。

　　“这里是NCPD，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交出机器人！”

　　.

　　整座霓虹城最为精锐的特警部队，将蓝山医院层层包围。枪口齐齐对准医院大门，如同黑色眼睛沉默注视。

　　医院内，一时沉寂如一潭死水。墙上的时钟几乎僵住似的，连秒针移动的速度都变得极为缓慢。

　　眼下这团乱麻般的局面，让陈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的视线在凡尼萨和傅致惟身上辗转，最终落在秀隐身上。——那具机器人看上去已经完全坏掉了，晦暗的电子眼睛如同蒙上一层薄灰。

　　多么好笑。整场游戏最关键的NPC，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外面警笛仍在低鸣，低频的警报声仿佛潜入水里，闷住两耳，又像是闷在所有人的胸腔里。陈溪看到李慕灵朝着自己走来——她一时不知道该看谁。嘴唇微动，刚想开口说话，走廊上方的灯光却忽然闪烁了一下。

　　远处的医疗推车被撞倒。伴随着玩家们的惊呼声，有人踉跄着，身体抽搐砸向地面。手里的水杯飞溅出去，他两眼翻白，瞳孔急速放大。嘴角不断溢出白色泡沫，那个玩家很快中毒身亡。

　　“……”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李慕灵却仿佛置身事外，神情冷静近乎诡异。

　　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向陈溪，面无表情。

　　“嘿。”

　　他短暂地勾了下嘴角，袖口滑出一把手术刀。左手同时环住对方的后颈，刀尖锋利，带着银色冷光，直接精准割开了陈溪的咽喉。

　　“呃……”

　　瞳孔急剧收缩。陈溪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只摸到一手血。血液倒灌进气管，她只感到喉颈一凉。她想开口，想质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做，更多的血液却如同溺水般涌入。

　　“别动。”

　　李慕灵掏出枪，像是警告陈溪，又像是在警告在场的所有人。刀锋嵌进血肉，更深了几寸。他看着傅致惟动作迅速，掏出手枪对准他，自己的枪口却对准离自己更近的凡尼萨。

　　“……”

　　凡尼萨眯起眼，如临大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选择来蓝山医院的决定是错误的。

　　局面瞬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玩家们激动地站起身，叫嚷着，警惕又惶恐。他们不知道下一个会有谁背叛他们。

　　“都他妈给我闭嘴！”

　　李慕灵突然爆喝，暴躁神情与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走廊重新陷入死寂，众人僵在原地，他们眼看着李慕灵手里的枪，缓缓调转方向。枪口挨个点过每个人的眉心，最终，将枪口缓缓对准那具机器人。

　　“……”

　　原本还算冷静的凡尼萨，瞬间变得情绪激动。他攥紧拳头，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她一直都在骗你们，骗取你们信任，实际上我亲眼看到她是如何用一把斧头劈开一名玩家的头颅。”

　　“……”闻言，傅致惟持枪的手微微一滞。

　　“医院里的东西已经被她下毒了，那个人的死亡就是证明，”李慕灵喘着粗气，整张脸因极度情绪化而变得扭曲狰狞。他恶狠狠地瞪着傅致惟的眼睛，“你还不明白吗！”

　　“……呵。”

　　怀里的女孩忽然虚弱地笑出声。陈溪闭上眼睛，意识因窒息而变得涣散。

　　“你的枪里……有子弹吗？”她在嘲笑他。

　　但那声音实在是太轻了。

　　李慕灵握紧手里的刀。他只需轻轻用力，就能让陈溪彻底失声。

　　——而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

　　陈溪的尸体被重重推倒在脚边。

　　李慕灵丢下手里沾血的刀。他双手举起枪，冷声命令道，“把它交出去，游戏就结束了。我们都能活下来。”

　　“……”

　　凡尼萨不知道什么游戏，也不知道游戏结束就意味着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只知道，不能将秀隐交出去。

　　他扭头，绝望地看了傅致惟一眼。

　　“那一亿块钱怎么分！”有玩家开始争执。

　　“在场所有人平分，很简单。见者有份。”

　　李慕灵冷笑，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如何分赃。

　　他微笑着望向傅致惟，“现在我们可以把枪放下来了吗？”

　　“……”

　　傅致惟沉默了半分钟。他的视线落在陈溪身上，看着女孩死不瞑目，仰面躺倒在地上，血液仍在汩汩涌出。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仿佛早已厌倦这一切，冷眼旁观，嘲笑所有人。

　　“好。”

　　傅致惟放下了手里的枪，两眼漆黑如古井，倒映出李慕灵的脸，没有任何波澜，“把它交出去吧。”他说。

　　这样就不用再死人了。

　　“……”

　　喉结上下滚动。凡尼萨痛苦地闭上眼睛，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