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缚月长青

37、第36章 自由幻觉 ［……

　　［……］

　　［副本当前荷载：……］

　　［……………………］

　　［…………］

　　［………………］

　　［太迟了。］

　　［……………………］

　　［贪婪乃□□，何罪之有。］

　　［…………］

　　「Secondary network administrator privileges turned off.（次级网络管理员权限已关闭。）」

　　「Attention,attention.（请注意，请注意。）」

　　「以下即将播报有关数据穿越的重要内容，请各部门停止当前进行的任何工作，并注意收听……」

　　……

　　.

　　几乎过去了五分钟，医院内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莱茵坐在警车里，看着虚拟屏上的蓝色光点仍然一动不动。

　　秀隐应该就在里面。只是，为什么……

　　“最后一次警告！——”

　　扬声器里，梅里斯的声线几乎失去耐心。“立即交出机器人，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防爆盾牌在灯光下泛着冷淡光泽。一名特警将黏性炸弹重重拍在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随即动作迅速，撤离至盾牌后的安全区域。

　　“三！”梅里斯开始倒数。黑色枪口唰唰对准大门。

　　“二！——”

　　一阵轻响，那道卷帘门开始缓缓上升。梅里斯放下扩音器，顿了两秒，又气恼地重新举起。

　　“你们非要等到最后关头才——”

　　卷帘门完全升起，梅里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

　　坐在警车里的莱茵也愣住了。所有人注视着卷帘门的方向，看着那个身高近两米的义体人，沉默地扛着一具机器人。

　　莱茵冲下警车，她看到了傅致惟。“等下，等下！”

　　“……”

　　傅致惟跟在老板身后，漠然注视着十几支对准自己的枪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惊惶、恐惧，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眼睛里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黑。

　　“你还记得他吗？”

　　莱茵语气急促地问梅里斯，“之前在歌剧院……”

　　她的话忽然就卡在嘴边，说不出来了。梅里斯只是神情淡漠地摇头，垂眸看向她，“什么？”

　　——梅里斯已经记不得任何玩家了。上一个副本里的记忆被主网全部抹去，他对莱茵的印象也仅仅是因为莱茵对待他的态度一直很好。

　　冷风让人清醒。凡尼萨流着眼泪，身后留下探照灯打出来的黑色影子。他们面对着十米开外的特警，并排站在门口。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在三人胸口跳动，老板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眉头微蹙。“让开。”

　　“……”

　　“没听到我说话吗，都让开。”老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合成的电子音夹杂着“嘶嘶”声，带着急躁感。

　　梅里斯沉默两秒，缓缓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特警放下枪械。

　　“埃里克……没想到是你。”

　　梅里斯准确叫出了老板的名字。他眯起眼，“你这是什么意思，埃里克，故意跟我对着干？”

　　“……”老板冷哼一声，“你明知道它们不可能伤人，而你却心甘情愿当帕拉达斯的走狗。”

　　梅里斯颔首，“事实上它杀死了拉斐尔神父。”

　　“所以你该逮捕的不应该是帕拉达斯的技术员吗？是他们造出了判官。”

　　梅里斯掏了掏耳朵，不以为然，“……”他低头弹掉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重重叹了口气。

　　“埃里克……”

　　梅里斯从后腰抽出手枪，稳稳指向对方的眉心。原本已经垂下枪口的特警们又一次动作迅速端起枪，气氛重新陷入凝固。

　　“你知道我不会开枪的，埃里克，我欠你一条命。”

　　梅里斯放下手枪，语气却仍旧毋庸置疑，“但是你得把他们都交出来。”

　　“……”

　　有人用手肘不动声色顶了下老板。老板微怔。

　　“……开车去翠城大厦要多久。”

　　傅致惟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态。他微微侧身，在老板身旁低语，“十点钟方向。”

　　“……”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老板看到有台警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敞开，闪着红蓝灯光。他很快明白了傅致惟的意图，闭上眼，在脑海里快速计算了下路线。“五分钟就能到——”

　　一阵几不可闻的嗡鸣声打断了老板的话，毫无征兆。那声音来自老板肩膀上扛着的那具机械躯体。它的核心已经损坏——它明明已经坏掉了。

　　身体轻微震颤，那只电子眼重新亮起微弱蓝光。尽管只是转眼一瞬，但凡尼萨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仍是双手举过头顶，微微紧缩的瞳孔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活动。

　　嗡嗡嗡……

　　下垂的手臂如同液态金属，缓缓向下流动，凝作雪白利刃。秀隐仅剩的那只眼睛开始缓慢转动，最终定格在凡尼萨的脸上。它看着他，满脸泪痕，电子眼中的浅蓝光芒逐渐沉淀、化开，最终凝固成危险的猩红色。

　　别…哭……

　　探照灯里的白色浮尘轻盈又落下。秀隐无法说话，它只能深深地望进对方的眼睛里，微不可察地，摇头。

　　那请求近似温柔。

　　.

　　防爆盾牌步步逼近。

　　“这是什么很难做出的抉择吗，埃里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犹豫这么久。”

　　车门敞开着，如同一道未关紧的出口。傅致惟侧过头，和凡尼萨交换眼神。

　　“……”看清警车的瞬间，凡尼萨立即心领神会，用手背擦掉眼泪。

　　“梅尔，你知道他们当初给我安装义体的时候，在我体内装了什么东西吗？”

　　老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尽管他的脸上几乎失去大半皮肤，也就很难露出那些意味深长的细微表情。他伸手，一点一点解开自己的纽扣，合金胸膛的改造痕迹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一览无余。

　　拇指在右侧肋骨的位置轻轻一按，胸口的那片金属外壳忽然亮起橙红色的电子脉冲。如同心跳般，内嵌的显示屏上，鲜红数字正在跳动。

　　［00：30］

　　“……”梅里斯的面部表情瞬间凝固。周围的特警立即举着盾牌后撤，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整个包围圈如同退潮般迅速向后撤出四五米远，队形出现一丝缝隙。

　　“这没必要吧，”梅里斯仍是那副与旧友闲聊的语气，他缓缓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还是说你宁愿跟我同归于尽，也不愿原谅我？”

　　“说什么呢，梅尔。”

　　老板笑了。胸口上的倒计时仍在继续，“我怎么可能会傻到让他们往我体内装自爆炸药？”

　　“……”

　　下一秒，刺耳的电流噪声在夜色中炸开。高频的电磁干扰让在场所有人的无线电通讯瞬间失效。

　　梅里斯猛然皱眉，伸手扯下自己的耳麦。两耳嗡嗡作响，仿佛那尖锐的电流噪音仍在回荡。

　　余光里，梅里斯捕捉到三道疾影，动作迅捷地冲破包围圈。防暴盾剧烈晃动，被撞开的特警踉跄后退，试图重新调整队形，但那三人已经迅速靠近警车，利落地钻进车内。

　　“拦住他们！——”有特警低吼，数支枪口随即抬起，对准那辆引擎轰鸣的警车，却被梅里斯拦下。

　　“别开枪！”

　　梅里斯的声音冷硬而果断，他抬手制止了即将射出的子弹。

　　轮胎由于高速运作而疯狂空转，橡胶与地面剧烈摩擦，升腾刺鼻青烟。伴随着引擎轰鸣，车胎猛然碾过地面的碎石，爆发出引擎过载的咆哮，弹射飞窜向街道。

　　梅里斯看着那台警车疾驰而去，扬起一片看不见的尘土。他收回视线，命令短促，“追。”

　　他几乎想不到他们还能逃到哪去。

　　.

　　五台警车在其后穷追不舍，警笛声交替鸣闪，响彻整座霓虹城。

　　大厦的建筑轮廓在夜色浮现。瞥见后视镜里的红蓝灯光，傅致惟不假思索，将油门一踩到底。

　　“坐稳！”

　　车尾猛然横甩，没有任何减速和缓冲，车头直冲向翠城大厦的玻璃旋转门。

　　“砰！——”

　　整面玻璃剧烈震颤。眼前的挡风玻璃骤然落下暴雨，碎片四溅。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和燃油的气息，警笛声已然逼近。

　　“……”

　　傅致惟费劲推开车门。两脚踩上坚实地面的瞬间，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一步，好在凡尼萨反应迅速，及时伸手扶住他手臂。

　　窗外警灯旋转不息。老板扛起秀隐，短促地和两人点头示意，“走。”

　　一切如同故地重游。大厅上方的机械躯体低眉顺眼，安静注视着奄奄一息的秀隐。

　　灰白色的钛合金外壳质感冰冷，四肢仍然保持着自然下垂的姿态。周围流动着的乳白光迹，仿佛星尘悬浮在空中。

　　“嗡嗡嗡……”

　　秀隐的眼睛轻微地亮了亮，但很快转瞬即逝。老板似乎是察觉到了秀隐的变化，合金胸膛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脱离驱动核心还能运作这么久的机器人。”

　　“……”闻言，凡尼萨的眼泪差点又要掉出来。他错开视线，不让秀隐看到他脸上的泪水，“……谢谢。”

　　“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

　　老板站在电梯前，快速浏览大厦内部的平面指示标志，他迅速确定了目标楼层。“我们要去60层。”

　　“……”

　　听到"60层"这个数字时，傅致惟喉结微滚，瞳孔骤然收缩。记忆某处忽然松动，他想起了游戏开篇，那扇被上锁的防火门。

　　——通往60层的门是上锁的。那里是帕拉达斯的总部。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打开。老板的话刚到嘴边，看清眼前没有地板的电梯轿厢，所有字句都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来。

　　“……”

　　看来只能走楼梯了。

　　.

　　楼梯间漆黑一片。仰头望去，两旁的白瓷台阶如同冰冻深渊，泛着幽暗光泽。台阶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在视线范围内不断收窄，最终化作看不见的黑。

　　这段垂直攀登注定是场对体力的持久消耗战。没有一个人说话，压抑的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不断回荡，短促、发颤，身心俱疲。

　　这似乎像是某种引导。

　　“……”

　　爬到20层的时候，傅致惟徒劳地睁着眼睛，大脑空白到断片。汗水浸湿衬衫，布料黏腻地贴在背上，像是无形中又加了一层负重。他忽然想起当初莱茵说的那句话。

　　游戏还在继续。游戏在引导我们往下走。

　　——而现在，游戏即将结束。游戏正在引导他往上走。

　　.

　　室内商场一片寂静。

　　空气里没有任何声音，大厅的中央空调也停止运作。——这里的一切干净崭新、完好无损，这里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站在那扇防火门前，傅致惟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在老板的注视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枪，瞄准，子弹精准地射断了那锁链，有火花迸裂。

　　“……”

　　锁链应声断裂，滑落在地上。老板看了他很久，“……你知道怎么握枪。”

　　傅致惟不语。那几乎是下意识的肌肉记忆。尽管他没有因此开枪杀死过任何一个人。一时沉默，老板忽然扯开嘴角，笑出声，“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防火门被推开。门后光线忽然明亮。这里有着一整段白色走廊，笔直延伸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

　　白色墙壁一尘不染，连同着头顶低矮的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静静注视着站在门口的陌生来客，尽管那象征运作的指示灯光不再像往常亮起。——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凡尼萨从未来过帕拉达斯。看见眼前的景象，他明显怔住了，“这里……”

　　“跟我来。”老板却仿佛对这迷宫般的走廊轻车熟路，迈步的节奏丝毫没有放缓。穿过空无一人的主办公区，枢纽办公室的银色门牌在无机质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核心就在里面，”老板放下秀隐，将它搀扶进房间，“现在就可以给它安装……”

　　所做的一切总算有了回报，凡尼萨几乎要喜极而泣，他跟着老板走进房间。走廊一时只剩下傅致惟。

　　他盯着办公室门牌愣神。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玩家……玩家？”

　　老板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当他推门走出，却发现走廊空旷，傅致惟早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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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一切熟悉到诡异。

　　屏幕停止运作，工位空无一人，仅剩的光源来自电梯门旁的白色应急灯，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照亮。

　　傅致惟站在控制室后方的高台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室内，整个人陷入一种极为恍惚的状态。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这里的繁忙模样，众人面无表情，面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监控大屏上变换着各种画面，浅蓝色的字符在屏幕边缘飞速滚动：

　　011010000111001101100001011011100110011100100000011101110110111100100000011011000110010100100000011011010110000100111111……

　　想我了吗。

　　“……”

　　眼睫低垂，在冷白灯光下投出细碎阴影，傅致惟的眸色变得如古井般冰冷深沉。他握紧了手里的枪，转身走进上行电梯。看着电梯里的屏显数字凭空消失，电梯门在眼前重新打开。

　　呼——

　　霎时间，刺骨的寒风席卷而来，傅致惟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楼底天台的高处风大且冷，拉文站在远处，似乎等候多时。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拉文两手背在身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很可惜，这里没有月亮。”

　　“……你到底是谁。”

　　傅致惟缓缓举枪，瞄准了拉文的眉心。胸膛因寒冷剧烈起伏，他在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记忆缺失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他已分不清自己此刻活在现实还是梦中。

　　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拉文微笑，眉梢轻轻一挑，眼底趣味愈发浓重。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动物。

　　“这能帮助你想起来吗？”

　　他勾唇，从身后掏出深色护面，缓缓戴在脸上。

　　“……”

　　记忆深处的场景与此刻重叠。傅致惟呼吸急促，瞳孔震颤，手里的枪几乎要拿不稳。

　　他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了。

　　“这月亮真是不合时宜，而且无论如何也复刻不了那晚的月亮了。可惜。”

　　G3摇头，为这场景感到有些惋惜。——尽管对方正一动不动地拿枪指着他，以至于这场久别重逢看上去并不美好。

　　“你会开枪吗，杀了我？”

　　G3走近一步，语气近似逼问。

　　“……”

　　指节泛出苍白，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开始剧烈震颤。傅致惟闭上眼睛，他极力想要得知这一切，大脑却越发疼痛。

　　“睁开眼，看我。”

　　G3冷漠地下达指令，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住傅致惟的下颚。他强迫那张苍白的脸仰起，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垂眸逼近，望进那冰冷古井。水面平静如死水，倒映出他的脸，没有任何情绪。

　　“你会开枪吗？”他继续逼问。直到彼此呼吸纠缠，他看着他嘴唇翕动，唇瓣因疼痛变得毫无血色。

　　“……会。”

　　“很好。”

　　G3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那么开枪吧。”

　　“……”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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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致惟举起枪。人影在眼前恍惚又重叠。

　　开枪。

　　“……”

　　他几乎失去任何意识了。剧烈的疼痛撕裂大脑，他站在那里，只是麻木地举枪，瞄准。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驱使他完成这场游戏的最终落幕。

　　他扣下扳机，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却以一道诡异的角度斜斜飞出，擦过G3的脸庞。

　　枪响过后，周围再度寂静。头顶没有月亮，傅致惟却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倒转，重力失去方向，脚下的地面开始诡异地倾斜，坡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陡。城市在眼前颠倒。

　　他要站不住脚了。

　　他要摔出去了。

　　手里的枪坠落掉向天际。傅致惟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任何固定在地面上的东西，如同溺水时妄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但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他看着G3仍稳稳地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他。他看着G3摘下护面，露出脸上肆意蜿蜒的疤。

　　他扔掉了手里的护面，护面与他一同飞向遥远天际。

　　他看见他嘴唇微启，在向他道别。

　　他读出了那句唇语。

　　他说，一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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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前副本已终止。即将进行数据穿越……」

　　「数据穿越进度：8%」

　　「正在重启服务器……」

　　「系统更新完毕。」

　　「正在载入新副本……完成。」

　　「正在处理生物数据……完成。」

　　「启动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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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elcome to the Afterlife.】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