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缚月长青

31、第30章 猩红之海 「副本

　　「副本当前荷载：99%」「WARNING」

　　「主网稳定程度：56%↓」

　　混凝土柱转瞬恢复如初。

　　空旷的楼层寂静无声，只有楼外大风呼啸而过。傅致惟的目光紧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他藏在远处的混凝土柱后，沉思了很久。

　　拉文。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实际上傅致惟一直躲在暗处，他目睹了全过程。他亲眼看到霰弹穿过拉文的身体，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害。

　　他眼看着宋时远被对方带进那扇奇怪的门。

　　……

　　.

　　实际上没人知道地下层的确切位置，包括在地下层工作的安特尔们。

　　这里就像是与世隔绝的世界。时间在此毫无意义。

　　接待完秦霜的G2重新躺进休眠舱。在一片红光里，她慢慢闭上眼。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猩红海洋里，黏稠的血液包裹全身。她梦见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海面之外。

　　她努力抬起头，透过头顶的猩红海水，向上看着海水之外的天空。浓烟弥漫，碎片和残屑横飞，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燃烧。

　　一片火海。

　　身体不断下沉，下沉。周围的海水逐渐发黑，光线不再将她笼罩。海底，无数尸体面容惨白，睁着漆黑眼瞳向上仰望。

　　它们密集地堆叠在一起，被迫直立着，手臂僵硬地伸向海面，像是祈祷，又像是迎接她的到来，欢迎她成为它们之中的一员。

　　“……”肺部的空气逐渐耗尽。她睁着眼，意识逐渐模糊。她看着火焰熊熊燃烧，透过血红色的海水，折射出诡异光晕。嘴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忽而吐出一大串白色气泡。咕噜噜……

　　她沉向海底，直到休眠舱的舱门重新被打开。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大手，在最后时刻温柔地捞起她，将她带离了这场荒诞梦境。

　　“……”

　　A201站在休眠舱外。看着G2只是睁着眼睛愣神，表情空洞，她叹了口气。

　　“又是噩梦？”

　　“……”

　　“这次梦到什么了。”

　　额头布满细密汗珠。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G2闭上眼，脸色苍白。

　　她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尽快平复自己的情绪。

　　“大海。”

　　她睁开眼，瞳孔里总算恢复了微弱光彩。“血海。”G2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A201垂眸，神情带着几分怜惜，“……听上去很可怕。”

　　G2沉默。她迟缓地跨出休眠舱，结果两腿一软，险险摔倒在地。A201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将她的身体稳稳托起。

　　“真的没问题吗？”A201扶着她缓步走出休眠区，语气认真，“或许你需要让自己好好放松一下。”

　　“打游戏算是放松吗？”G2自嘲地扯了扯嘴角。A201却只是摇头，笑容无奈。

　　“我指的是，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这一切。”

　　“……也许明天就结束了吧，只要把主网关了就行，”G2轻松地耸肩，“只是时间问题，溪。”

　　“怎么不叫我A2了？”

　　G2扭头看她。走廊上不时有人经过，行色匆匆。但她只是在看她。

　　“去他的规则……”

　　G2喃喃开口，嘴角忽然绽出灿烂的笑。

　　.

　　门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残留在空气中的灰色幽灵。

　　傅致惟缓步走近。他迟疑地抬起手，触碰，像素状的灰色颗粒从触点扩散开来，微微闪烁，带着恍惚重影。

　　——看上去似乎像是某种故障BUG。

　　“……”这是……

　　傅致惟深深蹙眉。他看着自己的指尖竟凭空穿过了面前的水泥。他很快收回了手。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这太不对劲了。

　　傅致惟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没入虚无，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物质隔断、吞噬。

　　随即，他感到门后有一道拉力，将自己的身体猛然拽进门内。

　　“……”世界骤然变得昏暗。在虚无的空气里，傅致惟听到一道轻微的提示音。

　　［检测到访问权限。］

　　［当前场景加载中……］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傅致惟微怔，他发现自己此刻身处一座陌生的地下市场。泛着蓝紫色调的霓虹灯管微微闪烁。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摊位，上面摆放着数不清的机械元件。

　　嘈杂声。有人低声交谈。潮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氧化的独特气味。这里的人看上去和外面的人不太一样——他们大多都接受过义体改造，行走时关节会发出嘶嘶的气动声。

　　无人在意这里何时多了位“不速之客”。人群依旧缓慢又忙碌，对于傅致惟的突然出现，他们似乎漠不关心。

　　“……”即便如此，傅致惟仍旧保持谨慎，他缓慢穿过黑市的狭窄过道，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

　　“抱歉。”

　　傅致惟下意识脱口而出。他扶稳眼镜，回头看，却发现是一台报废的机器人瘫坐在地上，银白色的脸庞蒙了一层薄灰。

　　它睁着空洞的电子眼，眼睛黯淡无光。

　　“……”想起广播里提到的“故障机器人”——傅致惟知道广播内容说的是“秀隐”——他顿了顿，喉结轻微滚动。

　　该不会，秀隐就藏在……

　　“义体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带着轻微的失真感，“我从来没见过你。”

　　“……”

　　傅致惟没有说话。他垂眸，脊背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误闯进来的？”

　　“……”

　　傅致惟回头。男人身材高大壮硕，半张脸埋没在霓虹灯光的阴影里，冰冷的合金胸腔反射着幽暗光泽。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皮肤了。红色的电子义眼在阴影里微微转动——说话间，他已经将傅致惟全身上下都扫描了一遍。

　　“只改了手臂……看来不是一般人。”老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傅致惟，“这是什么？”他指了下傅致惟脸上的黑框眼镜，“这是某种全息设备吗？”

　　“呃，不……”傅致惟摇头，下意识后退半步。他低头摘下眼镜，给男人展示，“它只是普通眼镜。”

　　“……”

　　机械结构轻微牵动。老板慢慢地笑了一下，尽管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

　　“你是玩家。”老板笃定地得出结论。

　　“……”

　　傅致惟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有很多问题想要开口询问对方，却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见傅致惟呆呆着站在原地，如同木头人，老板笑得更开心了，“跟我来，玩家。”

　　.

　　这一整座地下黑市都属于老板的地盘。

　　“这里很久都没有玩家来了。”老板把傅致惟领到街道尽头的一间店铺——实际上那只是用雨布简单支起了一片小帐篷。

　　他给傅致惟倒了杯水。红色的电子义眼在眼眶内缓缓转动，目不转睛。

　　“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

　　傅致惟沉思片刻，最终选择将一切如实告诉对方。他对于那扇门的存在非常困惑，“这是为什么？”

　　老板摇摇头。他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我不知道。”

　　“可是我看着那个人带着宋……”傅致惟顿了两秒，“带着另外一名玩家走了进来。你看到他们了吗？”

　　“没有。”

　　“……”

　　老板举起杯子。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时，却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笑了笑，把手中的杯子推远，“我差点忘了，我不能喝东西。”

　　“什么？”

　　傅致惟愣了一下。老板露出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合金胸腔，“水会从这里漏出来。所以实际上我不能食用任何东西，我也不需要食用。”

　　“只是接待客人总得有个样子嘛......”他笑着耸肩，银白的机械关节随着耸肩这个动作摩擦着。“我这里没有茶，也没有酒，只有水。”

　　“一杯水足够了。”傅致惟捧着杯子，语气诚恳。

　　“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西装男人……他也是义体人吗？”

　　“什么是义体人？”

　　傅致惟知道什么是“义体”，但他从未听说过“义体人”的概念。

　　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个圈，最终落在傅致惟身上。

　　“你这种就算‘义体人’。当然，我也算。”

　　“……”

　　“你不会连自己是否接受过义体改造都不知道吧？”

　　老板有些惊异地挑眉——尽管他的脸上没有皮肤，也就不可能有眉毛。“哦，也对，帕拉达斯那帮家伙有时候也会瞒着人进行改造手术……”

　　帕拉达斯。

　　傅致惟的眼睛亮了亮。“那个人叫拉文，是帕拉达斯的法务。”

　　“法务？”

　　老板的兴趣被勾起了。他似乎忘记了什么，重新拿起杯子，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傅致惟有点傻眼：“呃……”

　　他眼看着一道晶莹水柱，顺着对方裸露的合金胸膛流出来。

　　老板低头，也傻了眼：“……”

　　“不会出问题吧……”

　　傅致惟不禁开始担忧这杯水是否会造成元件短路之类的故障。

　　不过好在老板手忙脚乱地掏来纸巾擦干净后，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表示这不会引发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