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缚月长青

32、第31章 义体改造 「副本

　　「副本当前荷载：98%↓」

　　「主网稳定程度：61%↑」

　　“所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板微微蹙眉。他从身后拽来机械臂，一台简易的X光检测仪被固定在机械臂的末端。镜头扫描，液晶屏幕随即亮起，上面显示出清晰的骨骼结构。

　　老板凝视屏幕。“喏，你看，”他伸手指向屏幕，“肩关节以下，这里……桡骨、尺骨，全部被替换了，这里是神经纤维……看上去融合得很好。”

　　“……”

　　“手臂肌肉看上去也是仿生组织……”手掌稳稳托住傅致惟的前臂，老板垂眸，那只红色的电子义眼微微转动，“但是我判断不出来，这似乎不像是帕拉达斯的科技。”

　　灰白色的骨骼轮廓在X光影像里一览无余。一道清晰的钝挫伤保留在左臂肱骨的位置，尽管那块骨头同样被替换成了钛合金。

　　老板仔细检查着他的手臂。受伤的那处皮肤完好无损，手臂上没有留下任何疤痕。他的语气有些惊异。“你还有自愈能力……”

　　想起沙漠月光下的凶恶豺狼嘶咬血肉的模样，想起上一场副本里凡尼萨举起匕首刺向自己的模样。傅致惟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臂，半晌不语。

　　“可以扫描一下我的后颈吗？”

　　他转过身，伸手撩开搭在后颈处的碎发，露出腺体。——实际上那不过是个微微隆起的小包，像是被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痕迹，毫不起眼。

　　老板只是眯起眼睛看了两秒，便将机械臂拽得更近些，“有个植入物，看上去像是某种植入式芯片。”

　　“能取出来吗？”

　　老板摇头，给傅致惟展示扫描过后的X光影像。他将那一小块灰色物体放大，植入物的细节逐渐变得清晰。

　　“你看这个……”老板沉吟片刻，“可能是□□或者其他烈性炸药，如果强行取出来……”

　　他抬眸，和傅致惟对视，眼神晦涩不明。

　　“可能会直接在你的体内爆炸。”

　　.

　　银色刀刃贴合皮肤，缓慢下压。血珠迟滞地浮现在刀锋两侧，如同凝固的血舍利。

　　“再深一点。”

　　A137语气冷漠地指挥道。显示屏幕反射着幽暗蓝光，映在A137的脸上，泛着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

　　A149沉默。他稳稳地持着手术刀，解剖室里一时只能听到匆促的心跳声，就连呼吸都几乎细不可闻。

　　刀刃向下，切口窄而精确。等到刀尖快要接触到植入物的时候，A137突然喊停。

　　“停。”

　　“……”

　　“好了，现在换取出器。”A137屏住呼吸，密切关注着屏幕上的数据波动。

　　A149无声点头。他抿唇，嘴角微微向下，带着几分倦意。脸色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大概是长期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被特殊处理过的长针泛着冷淡银光。针尖缓缓探入皮肤，触碰到神经的瞬间，女人的肩颈肌肉轻微一颤。

　　“……”

　　A149的手抖了一下。A137立刻喊停。

　　“停。”

　　“……”

　　A149抽出银针，如释重负地舒气。A137觉得难以置信，他望向A149，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你怎么回事？”

　　“她刚刚动了一下……”

　　“拜托，它已经死了！”

　　A137眉心紧皱又舒展，他连连摇头，觉得对方好气又好笑，“你知不知道要是你的步骤出了任何错误，我俩就得被炸死在这了。”

　　“……对不起。”A149神情孱弱地低头道歉。A137烦躁摆手，“行了，赶紧解决这个。我们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转身回到显示屏前，身后解剖室的门忽然被打开。A149的眼睛亮了亮。

　　“A2。”他轻微颔首，向A201致意。动作虽短，却带着几分郑重。

　　结果对方似乎是才注意到他，“哦，你好。”A201此刻自带低气压，语气冷得像冰——她现在心情不好。

　　“……”

　　见状，A149低下头，又沉默了。瞥见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女人，A201微微蹙眉，随口问了句，“这是第几个了？”

　　“第一个，”A137堆起笑脸，“49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进度有些慢。”

　　“别把解剖室炸了。”

　　A201简短地说道，“记得把所有芯片送到回收站销毁。”

　　“那是当然。”

　　A137抢在A149前开口，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A201这次来解剖室只是例行检查，她的办公室离这里很远。所有设施确认无误后，A201重新回到手术台。

　　她看着A149小心翼翼地取出芯片，眼底总算流露几分赞许神色。她点点头，“干得不错，49。”

　　“……”

　　这次A149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手术台前，安静注视A201离开解剖室。

　　一时沉默。A137看向A149的眼神瞬间变了味，“不会吧，你……”

　　“什么。”

　　“你喜欢她？”

　　“……”

　　A149低头，将芯片小心收起，装作没听见。A137响亮地吹了声口哨，带着几分戏谑，“你从来都不对我笑的。”

　　A149：“……”

　　A149思索两秒，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给A137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笑容僵硬，眼神闪躲，透着尴尬和忐忑。他几乎不敢直视对方了。

　　A137大笑：“你刚刚看她的眼神都拉丝了，兄弟。我怎么之前从来都没发现？”

　　“……”

　　A149难以察觉地脸红了。他轻咳一声，重新拿起手术刀，试图转移话题，“呃……现在应该要解剖她了，先从哪里开始……”

　　A137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对着A149笑。他似乎特别喜欢看A149尴尬又窘迫的样子。

　　A149：“…………”

　　这下他彻底解释不清了。

　　.

　　老板给了傅致惟足够的子弹。

　　“但这是有条件的，玩家。”老板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表情似笑非笑。他的目光掠过眼前的傅致惟，落在不远处那个坐在地上的机器人，“喏，你看。

　　“这些机器人都是帕拉达斯的半成品，或者说，失败品。”

　　顺着老板的视线，傅致惟回头看。那个机器人仍是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但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的机器人。

　　——事实上地下黑市里几乎半数都是机器人。那些接受过大量义体改造的人与机器人混杂在一起，傅致惟几乎难以分辨谁是人类，谁是机器。

　　他们，或者说它们，都在缓慢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动作精准且专注，看上去像是被精确设计好的程序。

　　“我们现在什么都缺，药品、零件、核心……尽管我们不需要吃东西。”顿了顿，老板自嘲一笑，“对了，我们还不缺武器，这里流通着整座城市最多的武器装备，但是我们根本用不上。”

　　“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来这里。”老板淡淡陈述。他转身拉开墙后的展示柜，里面的精良武器堪比警局弹药库。

　　“但是对它们而言，不一样，它们不能离开这里。”

　　否则它们就会被送去销毁。帕拉达斯不会允许失败品的存在。

　　“……”

　　沉默两秒，傅致惟平静追问，“你们现在缺什么，药品、零件？”

　　“还有驱动核心。那玩意只有帕拉达斯总部才有。”

　　“什么是驱动核心。”

　　“……”

　　老板合上展示柜，“打个非常清晰的比方，驱动核心对机器人而言，相当于人类心脏。”

　　傅致惟点头。“的确非常清晰。”

　　“就好比你刚刚看到的那台机器，它现在就是缺少驱动核心。因为它的核心坏掉了，我没办法修好它——”

　　“那么为何不跟我一起呢？”

　　傅致惟目光灼灼地直视老板的眼睛，忽然提问。这个问题倒是把老板直接问住了，他一时语塞，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你说得对……我不是机器人，我可以前往地面，可……”

　　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的电子义眼，动作缓慢却熟练。随后，他又抽出另外一只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类零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感觉，玩家，我觉得我就应该待在这里。”

　　语气平淡无波澜，仿佛在和对方讨论日常。他从那堆零件里挑选了一只普通的黑色假眼，“这个怎么样？”他问傅致惟。

　　“……”傅致惟已经看呆了。他无意识地点点头，老板便低头将那假眼按进空洞眼眶。他闭上眼，仰头，尝试轻轻转动眼珠，确保假眼安装到位。

　　“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我好像没有时间概念……你说得对我其实可以离开这里，但是我好像不应该离开这里，我应该……”

　　老板忽然停下不说了。他慢慢睁开眼，那只黑色假眼看上去非常贴合。

　　“去他的。”老板轻轻一笑，骂了句脏话，“我跟你一起走，玩家。”

　　.

　　地下黑市，众人依旧缓慢又忙碌。

　　但他们很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凝固在老板身上。

　　黑市老板跟着那个新来的玩家一起向出口走去。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老板要离开这里。

　　“……”于是他们起身，跟在老板身后走。原本还没察觉到的老板，直到走近门口，回头一看，才发现身后乌泱泱一片——几乎所有人都跟上来了。不约而同。

　　就连一向从容的老板也愣住了：“诶……”

　　他看着众人，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下文。

　　“……”

　　空气里，只有霓虹灯管微微闪动的声音，带着微弱电流。蓝紫色的灯光照在身上，衬得皮肤几乎透明，靛青色的血管纹路若隐若现。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注视他。目光复杂，带着很多情绪，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最后打破这沉默的还是老板。他轻咳一声，随即假意皱眉，粗声粗气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搞得跟给我送葬一样。”

　　“……”还是没人说话。

　　“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我去帕拉达斯找他们拿东西，马上就回来。”

　　“……”一些义体人听了这话，算是放下心来，转身离开。剩下的那些失败品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坏掉了。

　　老板扶额，“……”

　　他转身向傅致惟，低声问他，“你当时就是从这扇门进来的？”

　　“对。”

　　傅致惟抿着嘴唇。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身后那些给老板送别的机器人们，眼神里带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它们……”

　　老板叹了口气，“对吧，它们就是这样，脾气很怪，有时候特别犟。”

　　那扇门泛着微弱光芒。老板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这门……看上去不太稳定。”

　　“对，我当时就是被这扇门直接拽了进来。”

　　“那可能是空间异常之类的BUG，我就说怎么没有其他人来这里了……”

　　两人正低头研究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失真的电子合成音，带着轻微杂音。

　　“帕拉达斯，危……险，注……意安全。”

　　“……”

　　老板怔怔回头。那些机器人仍是站在那里，浅蓝色的电子眼无声注视，眼神深邃平静如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