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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南雁传书 沈烬漂泊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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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下得缠绵,把整个世界都浸得湿漉漉的。
沈烬在一座临水的小镇住了下来,找了份在书肆抄书的活计,日子过得清淡又安稳,只是夜里总睡不着,总要望着北方的方向,坐很久很久。
他断了和沈家的所有联系,像一滴水融进了江南的烟雨中,再也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抄书先生,曾是京城里沈家的二少爷,曾有过一个把他护在怀里、说永远不会不要他的哥哥。
可有些东西,就算断了联系,也断不了思念。
这天午后,雨刚停,书肆的掌柜递给他一封皱巴巴的信,说是从北方辗转寄来的,收件人写着他的乳名,只有老管家才知道。
沈烬的指尖猛地一颤,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是老管家的,熟悉又陌生。
他躲到后院的廊下,拆开信。
信很短,老管家的字依旧工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二少爷,展信安。
大少爷婚后一切安好,与林小姐相敬如宾,打理家族生意井井有条,老爷子甚为满意。只是……大少爷时常独自在书房久坐,对着一枝枯梅发呆,夜里也常失眠,人瘦了许多。
老奴知道您心里苦,可大少爷他……也不好过。望您在南方保重身体,勿念。
老管家敬上”
信纸上的字,被沈烬的眼泪晕开,模糊成一片。
他握着信,蹲在廊下,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他以为沈砚会过得好,以为他娶了别人,就会忘了他,就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原来,他也在熬,在守着那枝枯梅,在想着他,在这座他亲手推开的牢笼里,一点点熬干自己的心血。
“哥……”他哽咽着,声音碎在风里,“你怎么这么傻……”
他想起大婚那日,沈砚坐在高头大马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他想起他说“我用我的一生,换你平安”,想起他把他护在身后,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原来,他们都在这世间,用各自的方式,守着一份永远不能见光的爱,互相折磨,互相思念,直到油尽灯枯。
梅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像他此刻的眼泪,没完没了。
沈烬把信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小心翼翼地抚平,揣进怀里,像揣着最后一点关于沈砚的念想。
他不能回去,也不敢回去。
他知道,只要他一出现,就会毁了沈砚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就会把他再次推到风口浪尖,就会让他之前所有的隐忍和牺牲,都付诸东流。
他只能在这江南的烟雨中,隔着千山万水,遥遥望着北方,想着他的哥,想着他们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夜里,他坐在灯下,铺开宣纸,想给老管家回一封信,想问问沈砚的近况,想告诉他,他在南方很好,让他别担心。
可笔悬在纸上,良久,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想他?说他后悔了?说他还爱着他?
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只能写下“安好,勿念”四个潦草的字,把信封好,托掌柜寄回北方。
他知道,这封信,沈砚永远也看不到。
可他还是想写,想告诉那个在北方守着枯梅的人,他在南方,也在想着他,也在熬着,也在等着,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梅雨还在下,把江南的夜浸得又冷又湿。
沈烬坐在灯下,看着窗外的雨,想起那年雪夜,沈砚把他抱在怀里,说“我不会不要你”;想起檐下的灯暖,沈砚替他缝补袖口,说“永远都不分开”;想起桃林里的并肩,他红着眼问“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沈砚却冷着脸说“没有”;想起最后那场告白,沈砚抱着他,说“我喜欢你,从你七岁那年就喜欢了”,却又亲手把他推上了离乡的船。
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破碎的誓言,像一场漫长的梦,在这江南的梅雨中,一遍遍重演,一遍遍折磨着他。
他知道,这辈子,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哥了。
他只能在这江南的烟雨中,守着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守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守着一份永远不能见光的爱,慢慢熬,慢慢等,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