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孤舟夜泊 沈烬离京漂 ...
-
船行三日，终于在一个暮色沉沉的黄昏，泊在江南的一个无名渡口。
沈烬背着行囊下了船，脚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却觉得一阵虚浮。京城里的红绸与唢呐声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走，走得越远越好，远离那座困住他半生的城，远离那个亲手推开他的人。
江南的风带着水汽，湿冷地裹在身上，比北方的寒冬更刺骨。他找了家临河的小客栈，要了间靠水的房，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面上来往的乌篷船，听见摇橹声和渔歌，却半点也暖不了他的心。
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明。
窗外的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银鳞，像极了那年盛夏，他趴在沈砚腿上，看他翻书时，落在书页上的光斑。
他想起七岁那年的雪夜，他冻得浑身发抖，是沈砚蹲在梅树下，把他裹进温暖的大衣里，说“你不是野种，你是我弟弟”；想起檐下的灯暖，沈砚替他缝补扯破的袖口，针脚细密成一朵小小的海棠花；想起桃林里的并肩，他红着眼问“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沈砚却冷着脸说“没有”；想起最后那场告白，沈砚抱着他，说“我喜欢你，从你七岁那年就喜欢了”，却又亲手把他推上了离乡的船。
原来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破碎的誓言，从来都不是假的。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家族的规矩，隔着世人的眼光，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他恨沈砚吗？
从前是恨的。恨他的狠心，恨他的懦弱，恨他用“护着我”的名义，亲手打碎了他们的一切。
可现在，坐在这孤舟之上，望着这陌生的江南夜色，他才发现，恨早就被思念和心疼磨平了。
他心疼沈砚，心疼他坐在那热闹的婚轿里，心里却装着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人；心疼他要对着一个陌生的女子，扮演一辈子的好丈夫、好儿子；心疼他要守着那座冰冷的宅子，守着那枝枯梅，过完这一生。
“哥……”他轻声呢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回去，想回到那个雪夜，想回到那个檐下，想回到那个桃林，想回到沈砚身边，告诉他，他不在乎什么规矩，不在乎什么名声，他只要和他在一起，就算被万人唾骂，就算死，也愿意。
可他回不去了。
他亲手把自己推走了，亲手打碎了他们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沈烬买了一张去更南方的船票。他不想停，也不敢停，只要一停下来，那些回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船开了，他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渡口，望着越来越模糊的北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飘在这茫茫江面上，再也找不到归处。
他想起沈砚曾说过，“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我们之间只是依赖”。
可他现在长大了，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他对沈砚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依赖，是爱，是刻进骨血里的爱，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爱。
夜里，船泊在另一个渡口。
沈烬坐在甲板上，就着月光，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海棠树下，笑得干净又明亮。那是他们十五岁那年，老管家给他们拍的，他偷偷藏了一张，带在身边，像藏着最后一点念想。
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沈砚的脸，眼泪掉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模糊。
“哥，”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你了。”
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飘向那座他再也回不去的城，飘向那个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知道，沈砚听不见。
可他还是想说，想说他后悔了，想说他还爱着他，想说他想回家，想回到他身边。
可他回不去了。
孤舟夜泊，渔火点点。
沈烬坐在甲板上，望着北方的方向，坐了一夜。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缓缓站起身，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转身走进船舱。
他还要走，还要飘，还要在这茫茫人世间，寻找一点活下去的意义。
只是他知道，他的根，他的魂，他的一切，都留在了那座北方的宅子里，留在了那个叫沈砚的人身上。
这辈子，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孤舟夜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