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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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你自己了？”何七轻轻将银钗插回陈红发髻中，“林有仕画中的你，很精明，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生意人，叫人在你面前，不自觉地正襟危坐，可如今呢……”
“很差劲吧？”陈红忍不住打断对方，她低了低头，恨不得捂住脸的手掌，再大些，大到能藏住她整个人，“我不仅不知道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哪一个，现在手上还满是鲜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疯子。”她嗓音越来越小。
何七笑了笑，“没有，现在的你看起来确实不如从前风情万种了，可举手投足间，却多了几分慈爱。做生意的你是一种漂亮，如今的又是另一种美丽。陈红，你很好，别因为别人的过错，给自己画上牢笼，你是多样的，更是自由的。”
“我……”陈红抬起脸，睫羽上挂着泪珠，抬眼间，像是粘上露珠的蝴蝶，扇动翅膀，熠熠生辉，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林有仕看着这模样的她，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听起来，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呢，怎么不吃落胎药呢，据说那药见效很快的，只要一口，没成型的孩子就能悄悄化为血水！”辛夷从何七身后探出个脑袋来，扬起眉头，笑嘻嘻问道。
“辛夷，别乱说话！”何七侧走一步，将人挡在身后，他讪笑两声，对陈红道，“他就是有些孩子脾气，说话口无遮拦了些，姑娘海涵！”
林有仕听到辛夷的话，却紧抿双唇，目光在陈红腹部扫了又扫。
“其实最初我也是想一剂汤药，了却心事的，可我在熬药时……”陈红抿了抿唇，轻拍着肚子，“他像是踢我了，我数了数，足有15下，那时我脑中突然涌出一个想法，便是，若去了这孩子，那日后我的烦心事，会不会只剩后悔呢！”
“他不会踢你，那时这个孩子还没显怀，如何能踢得你，这种说法，从古至今，闻所未闻，这是你的幻觉！”林有仕出言反驳。
话音落地，四人之间，似是空白了一瞬。
陈红望向他，呆愣良久，才开口，“是这样的吗……”
何七闻言，拧眉侧眸瞧向，脸色黑沉的林有仕。
忽地，他余光有黑影一闪而过，蓦然，他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伸手一把推开辛夷，自己则借力往后跃去。
动作间，他定睛看去。
是那具被木制傀儡控制的尸体，它张开獠牙，直冲慌乱躲在灶房角落，退无可退的辛夷而去。
“陈红，你在干什么！”何七站稳身形，猛地掷出悬丝，霎时间，他牢牢拉住尸体的关节，控制对方的动作，但他指尖却还收着力，生怕伤了这尸体。
“不是我，我手都残了一只，如何还能再控制傀儡！”陈红护在林有仕身前，她抬眼望向何七，慌忙伸出五指动了动，那尸体并未跟随她的控制。
何七心脏骤然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锐利的双眸，深深望向那牢牢趴在尸身后背的傀儡，扯住悬丝的指尖轻轻摩挲。
是这傀儡自己去攻击辛夷的？为什么？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忆起方才，辛夷问陈红为什么不打掉孩子，字句中是有恶意的。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这傀儡爱上陈红了？木头做的傀儡也能有思想吗？那它生出五感了吗？它又是怎么爱上陈红的？
“何七，你快拉走它，救命，它浑身上下都在流脓，不，不对，是在流尸水，好恶心，你快把它拉走，难看死了，这个怪东西，要滴在我最喜欢的衣服上了！”辛夷身着大花袄，踮着脚尖，后背紧紧贴着木墙，缩着脖子，仰天高呼。
“这东西一肚子胀气，我要是力气用大了，一会它炸了，把你埋一堆烂肉底下，你别叫唤！”何七垂眸瞟了眼自己刚结痂的手掌，此刻再度被悬丝勒到冒血珠，那抹刺目的颜色，顺着透明的悬丝，一路向下，在那巨大的尸体上，晕开血色。
“那可不成，何七我再也不要跟着你了，好恶心！我这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美男子，难道今日就要折在这里了吗？真是天妒英才！”小小的辛夷，在尸体的衬托下，跟个小鹌鹑似的，叫人想将其捧在掌心，细细呵护。
何七悬丝勒进肉里，他掌心痛得钻心，但听到辛夷的话，又实在是憋不住的想笑。
只是这一霎那，他脑中骤然冒出一点疑问。
如果不是木制傀儡生情呢？那周围岂不是还有别的傀师？
想到这里，何七手脚登时冰凉刺骨，他顺着傀儡的动作，估算傀师该在什么地方去操纵最好。
视线扫过臭气熏天的灶房，那腐胔伸出的肿胀五指，距离张嘴乱叫的辛夷不过半寸距离，目光侧移，路过火光稍熄的正厅，此刻这屋子已成一栋杂着火星的焦炭，仿若风一吹便散了，再看向最后的厢房，这处光线昏暗，只觉阵阵阴凉。
何七眯了眯眼，猝然，他指尖一颤。眼前隐约出现一模糊人形，对方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人也正看向他。
骤然，黑衣人抬手一甩，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顺着方向，明显是直奔辛夷去的。
不，不对……是那腐胔！
何七暗道不好，刚要抽回悬丝。
却在眨眼之间，只听“砰”地一声炸响，腥臭味如晚春落下的桃花瓣，风一吹，气味洋洋洒洒，落满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
“何七，你个孽唔……”辛夷话未说尽，就被那巨大尸体的尸块盖住面门，这一刻即便他没有五感，都觉得胃酸在翻滚。
何七看到这一幕，眼皮一颤。但他因为尸体爆炸的瞬间，没及时收回力道，此刻身体正不受控制的向后踉跄而去。直至脚下一空，身子一凉，冰凉湿润的河水涌入鼻腔，他及时憋住气，那窒息感瞬间叫他胸肺饱胀，气管要炸了似的。
他落水了，陈红家门前，那条清澈的溪流。可落水前，他还是听到陈红惊呼一声。
“我的傀儡！”
“别管了，咱们快走吧陈红，万一被扭送官府，你是要杀头的！”这话语气急躁，该是林有仕说的。
“可是……”
话未说尽，他的耳道便被水流堵塞，耳中只剩震得脑仁，紧跟着颤栗的心跳声。
等一下，你们不能走，站住！何七想阻止，但他一开口，吐出的就是一堆泡泡。
何七立马捂住嘴，他从小到大便是样样通，除了下水，他便是话本中，常被英雄救起的落难旱鸭子。
他即便出生在，靠下水捕鱼为生的小渔村，可他依旧不会水，因着从没人教过他。五岁时，他在腰间绑了根绳子，下河自学过几回，但最终都是喝了一肚子水，狼狈回到家后，也没人关心他，渐渐的，他便也不愿再学了。
这条溪流，是个湍急的活水，会水的人在这条河里都要当心，小心躲避河中伫立的石头，免得被撞开瓢，更别提何七这个旱鸭子了。他一进这条河，就像小白兔入了虎狼窝，只有等死的份了。
何七手脚拼命扑腾、抓握，像是在飓风中心的一颗小草，只能牢牢抓地，渴求获取一线生机。
可纵然如此，他依旧不受控地随水流而去，停不下来，而不断握紧的掌心，每次也都是收获一空。
忽地，只听“咚”地一声，那是重物落水声。
本无心去关心的何七，却莫名地睁开眼，望向来人。
他眼前昏暗不明，密集的小水泡遮挡视线，但远远的，却依稀可见一点红色，随着对方的动作，一上一下。
他管不了这么多，伸出手，尝试去抓。
身处冰凉溪水中，何七也不断被带着走，他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此刻只觉身体在下沉，手脚渐渐发软，憋气的气管开始颤抖，他忍不住地吐出气来，眼前的画面，也随着眨眼，一明一暗。
是要死了吗？
忽地，他手腕一紧，铁钳似的东西，牢牢拽住他，这一刻，他能清晰的感受自己正被人抱在怀中，这个怀抱好硬，勒的好紧，有些疼……
何七拼命睁开眼，但身处水下，这河水还迷得他双眸酸涩又刺疼。
下一刻，唇上忽觉一重，他能感觉到有什么灵巧的东西，正破开他的嘴唇，尝试往里渡气。
乍然，双眸大睁，入目就是对方眉间那一点艳红，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这人正戏谑地瞧着他。
是辛夷！
何七眨巴了两下眼，二话不说，双臂一收，牢牢抱住对方腰身，生怕自己再被水冲走。
辛夷见此，挑挑眉，一双溜圆的眼睛瞬间弯起，月牙儿似的。
水流汹涌，在月色的映照下，溪流波光粼粼，像是夜晚划破天际的闪电，迷人又危险。
“噗！”
骤然，一双湿漉漉，被泡到发皱的手，从水中伸出，抓紧地上杂草，紧随其后的，是破开水流上岸的何七，跟在他后面的，则是笑意不减的辛夷。
两个水鬼似的人，疲软地并排躺在岸边泥草地上，耳边是涛涛水流声。何七打了个喷嚏，却依旧懒得动，只是闭眼接受月光普照。
“你笑个鬼啊？”何七喘着粗气质问。
“我不能笑吗？”辛夷挑了挑眉，扭头望向何七，“你嘴是烂了吗？怎么软成这样？”
“……”何七语塞一瞬，“你嘴才烂了。”
“嘿！你怎么说话的，不信你摸摸，我的嘴唇就是硬的，你摸摸！”辛夷顺势去摸索何七的手。
何七闻言一怔，他侧过头，对上辛夷带笑的双眸，咽了口唾沫。良久，他忽觉手被人牵上，才敛下眼眸，弯起嘴角，岔开话题，“陈红他们，还在木屋吗？”
辛夷皱了皱眉，直接将何七手，塞嘴里用力一口。
“嘶！”何七心脏一抽，他一把收回手，轻轻吹着刺疼的指尖，“你是狗吗？”
“我不是狗，但我知道你是猪，那种过年被宰都嫌笨的蠢猪！”辛夷语气中的嫌弃，是那么的明晃晃。
“……”何七瞟了他一眼，没搭理。
“人家都是在逃要犯了，看你这个活菩萨栽下河了，还不跑，难不成要等你上来，将人扭送官府吗？”
“……”何七干笑两声，“也是哈，不过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嘴，吐出的话，真是有够呛人的呢。”
“从前我都是骂你师傅是个死孽障，你肯定没什么感觉啊，我这会儿要骂你了，你不得准备好帕子，大哭特哭嘛！”
“……不了吧，我接受能力还可以。不聊这个了，咱说说林有仕和陈红，你说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我们得抓陈红归案呐！”
“你先前不还挺同情陈红的吗？”
何七一本正经道：“一码归一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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