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二人一路穿过热闹的街道，与路人打听后，总算是来到林有仕的宅院门前。
这林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能称得上吃穿不愁，至少砖砌的院子，看着就比泥糊的墙结实不少。
“你什么时候，有管人家闲事的闲情逸致了？”幸夷捋了捋自己跑乱的发丝，随口问。
何七和幸夷站在林宅前，他指尖扣着袖口，眼神飘忽，“你是没看到，那个男人死前，将治疗孩子风寒的药从怀中掏出时，他嘴角释然的笑意，还有他夫人说话时的温柔。我都能想象出来，若男人没死，那孩子该有多被疼爱。”
“你说的对，然后等孩子长大了，一家子整整齐齐去种地，再被地主们剥削工钱！”幸夷翻了个白眼，上前就要去敲门，“烦死了，要查案就快点查呗，别磨磨蹭蹭的，我都困了，活菩萨！”
“你别这么说我，我好事也就做这么一回，要不是我小时候故意让师傅带走我，我就死了……”何七还想解释，却被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行了，你要恨就恨自己没流龙血，这天底下，哪个不是苦过来的？优胜劣汰，菩萨，你到今天都看不清形势吗？”幸夷冷哼一声。
就在何七喉咙发堵时，林宅门开了。
两个丸子头的女娃娃就探出个脑袋来，她先是看到坏脾气还浮于表面的幸夷时，身子抖了抖，撇下嘴角，慌乱之下，才望到端站在远处的何七，她带着泪花的眉眼，立刻弯起。
“大哥哥！”女娃娃推开门，迈着小短腿，闷头冲向跟她微笑打招呼的何七。
却不曾想，一旁疾风一闪而过，待她反应过来时，幸夷早就揽住何七的肩膀，摆好造型，冲她半挑眉头，弹了个舌。
“小妹妹，你可别说超大的哥哥欺负你哦，我可是足足让你先跑了二十步呢！”他将身体重量全压在何七肩上，笑嘻嘻道。
何七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但看见女娃娃又瘪了小嘴，他才佯装生气地推开幸夷，走上前，蹲下身，轻轻用衣袖给女娃娃擦了擦眼尾。
“你哥哥在家吗？我们有你嫂子的消息。”
“我嫂子！”女娃娃跟被重重捶了下天灵盖似的，立马打起精神来，“在的在的，他在书房写寻人文，我带你们去找他，大哥哥，你们是在哪里见过我嫂子吗？”
她拉着何七的食指，急匆匆地往屋里走。
“你不该先问我是谁吗？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来骗钱吗？”他扭头看到幸夷跟着来了，才有心打趣。
“才不怕，你一看就是一板一眼的人，要是你身后的茅坑脸来说，我就要用七十二般刑罚来审问他了！”
“嘿，你个女娃娃，长得眉清目秀，怎么说起话来，却像猪槽中的腌臢废料！”远远被落在身后的幸夷，快走几步，气不过道。
他们就这么揶揄着，很快就来到林有仕的书房外。
女娃娃去敲门告知，屋内的林有仕，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就冲出来了，那急不可耐的动作，与他一身书生气质，违和至极。
“哪个有陈红的消息了？”他沙哑的嗓音高扬，叫人一听，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公子，我知道。”何七走上前去，一身气质倏然疏离，“但事关重大，不便知晓内情的人太多。”
书房外的院子有个池塘，有蚊子烦人的吟唱，也有青蛙威胁的低吟，衬得这儿很是鲜活，但谁又能想到，这处的主人，是个光有躯壳的情子呢！
林有仕带着何七跟辛夷来到书房，紧闭门窗，院外的吵闹瞬间被隔绝，耳边只有烛油燃烧的脆响，和愈来愈叫人汗流浃背的温度。
何七看了眼这干净整洁的书房中，唯有书桌上，宣纸堆放随意，墨水滴的到处都是。
“林公子，我叫何七，他是我……朋友，叫幸夷。”何七介绍着，也没管四处张望的辛夷，他抬眼正对林有仕目光，直截了当道，“陈红是个傀师，对吗？”
“对，她的雕工很是了得，桃花镇，以至于江南一带，她都是能叫得上名讳的！”林有仕嘴角扬起弧度的同时，微抬下巴。
“那你可知道，她是否做过活人傀儡？”
“没有！”林有仕蓦地放下倒水的茶壶，几乎是抢答，“我们一家遵纪守法，怎么可能杀人呢！”
何七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林有仕刚画完，还在晾干的寻人贴，那张脸还是清晨时的模样，只是因他的动作，害得陈红鼻侧红痣的红墨流了下来，他鼻尖轻嗅，仿若闻到了血腥。
“那就对了，她不会，或不忍做活人傀儡，所以用木头傀儡控制尸体，去撕咬活人脖颈，从而杀人，那些尸体上的五个钉子洞就是证据。”他的视线从画上挪开，望向林有仕。
“我们刚刚才发现安婆子的坟墓被掘了，尸体还被操纵着，生生咬死了个男人呢，死得挺惨，你要去看吗？”
“信口雌黄！”林有仕愣怔片刻，立马抬手，一把掀飞了准备给二人倒茶的水杯，瓷片崩裂，尖锐飞溅，“你光凭安婆子尸体的伤口，凭什么就来诬陷陈红，她就是个鱼都不敢杀的小姑娘，你在放什么狗屁！”
在刚刚林有仕摔碎杯盏的一瞬间，何七就飞奔向辛夷，挡在对方跟前，唯恐伤了分毫。
辛夷闻言，抬起眼，死咬后槽牙，一侧嘴角勾起，含着血腥，他在何七的阴影下，看着像是阴曹地府爬上来的恶鬼，“你们文人也能说脏话吗？没听说过，跟人学的吧？陈红那个乡野匹妇？”
“你再说一遍，你算个什么东西，信不信我弄死你！”林有仕疯狗似的红着眼上前，说出口的话像天上的响雷，唬人的紧，“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有什么资格说陈红不好，她只是在努力生活，让自己活下来！”
何七眸光一闪，立马从袖中勾出悬丝，他粗略地顺了顺，手腕一甩，丝线掷出，牢牢绑住横冲直撞而来的林有仕。
这人被定在当场，动弹不得，就是连他怒不可遏的表情，都被何七控制住了。
“你也是傀师？”林有仕瞳孔放大，不可置信道，“不，不对，你的悬丝为什么能控制活人，谁教你的本事，我没听说过！”
“很稀奇？”何七张开绑着悬丝的五指，好笑道。
“当然，悬丝太轻，压根刺不破人的皮肤，就算跟你一样用绑的，也会被活人轻易扯断，但你……”他顿了顿，发觉闭不上眼，愕然道，“我脸上的悬丝是戳进我皮里的吗？你怎么做到的！”
何七一阵语塞，他扭头和辛夷对视一眼，此刻二人都没心情去跟这大傻子解释什么。
“行了，你不想见陈红吗？”何七眯了眯眼，“你说的对。我没有实在的证据证明凶手就是陈红，唯有安婆子尸体上的伤，和第一起死人案发生的时间做猜测，可你也没有实在的证据表明不是她，对吗？”
“你想怎样？”
“两个选择，要么我将陈红是傀师凶手的事情，公之于众，人在最心惊胆战的时候，总会放弃思考，听之任之的，到时候我也有办法捉住她。要么你我私下捉住她，看看最终答案为何，然后咱们再商议如何处置陈红！”何七道。
林有仕垂下眸，像是在考量。何七直了直腰背，将对方的神情尽收眼底。
“你怎么说的这么头头是道？”辛夷凑在他耳边，悄声问。
“你要是多读读书，多听听说书先生的小故事，也不至于骂起人来，只有‘匹妇’二字！”何七憋住笑意答道。
“……”辛夷感觉被何七装到了，但没关系，他自会出手。一根食指伸出，对准何七腰间，直冲而去，他就不相信，等这人被挠痒痒，折磨到哈哈大笑，还能摆出这副怡然自得的神态。
猝然，他的指尖被定在距离腰窝仅一寸的位置，只是关节处紧绷绷的，跟被什么绑住了似的……绑住？
他立刻抬头去看，果不其然，何七另一只手上绑了一根控制他的悬丝！
“混蛋！”
“你才是！”何七笑盈盈回答。
辛夷眉头扬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嘟起嘴，靠近何七几步，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糯糯叽叽道：“可是人家只是关心你的肚子饿不饿嘛，何七，你欺负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被吸引了视线的林有仕。
“！！！”心中波涛汹涌，面上除了烧红的颜色，再无多余表情的何七。
就这样，见到了一对活断袖的林有仕，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稀里糊涂同意了何七的提议，并且自告奋勇的提出，明天夜晚前去充当诱饵，引诱傀师来杀他，再由何七负责捉住那傀师。
第二天傍晚时分，白日里在客栈睡足了觉的何七，接受了林有仕的建议，领着辛夷二人，来到距离玉米地不远的溪流边，让林有仕去散步，他则和辛夷躲在草丛，等待凶手的到来。
这一切的安排很是井井有条，叫人身心愉悦，当然，这份愉悦在发现偷偷跟来的女娃娃后，荡然无存！
耳边溪水潺潺，清风阵阵，时不时还传来林有仕“叽叽喳喳”的背诗声，本该是岁月静好的场景，但此刻猫腰蹲在草丛的何七，却紧绷着神经，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他额头的汗水在缓缓淌下。
“不是，你个小东西怎么来了！”辛夷大骇，唯恐林有仕听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藏不住他五雷轰顶的心情。
“我也想来帮帮忙嘛，我很想嫂子的！”女娃娃一把抱住何七的胳膊，摇了摇，见对方还没缓过神来，她还用脑袋去蹭了蹭，“再说了，大哥哥会保护我的，我不怕！”
“……”大哥哥怕啊！
“你大哥哥还要保护我呢，哪有空管你，赶紧哪来的回哪里去！”辛夷语气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你羞羞脸哦，都这么大人了还要大哥哥保护，而且你还好意思说出口，也不害臊的！”
“嘿，小东西，你再说一遍！”
何七见两人越说越来劲，直接侧过身，挡在二人中间。
“算了，来都来了，现在把她赶回去也不安全，若要派人送她回去，也不切实际。而且今日那傀师也不一定会来，待着吧！”他叹了口气，捂脸道。
“就你好说话！”辛夷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二人。
“我就说大哥哥最好了！”女娃娃又向何七凑近了些。
何七干笑两声，他眸子转了转，余光瞥向透过草丛，四处乱看的女娃娃。
“话说，你嫂子怎么会在大婚当天失踪呢？”他含笑解释了下，“我不是在八卦哈，就是想不通，毕竟若后悔成婚了，早早跑了不可以吗，仪式当天不见了人，那两家都要丢脸的吧？”
女娃娃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语气低落，“大哥哥你不用为我们担心，哥哥为了和嫂子成亲，早脱离家族了，我就是无聊了，才来找他和嫂子玩的。
嫂子也是，家里因为她是个姑娘，又当了不吉利的傀师，没人肯娶，就被赶出来了，所以他们成婚没邀请宾客，就嫂子坐轿子来哥哥家拜个堂，就算礼成了。
大婚当天，哥哥本在家门口迎接嫂子的，从天蒙蒙亮，到天光大燥，再到日落西山，最终匆匆而来的只有那四个轿夫，他们说嫂子情郎在前路迎接她，然后二人私奔了，喜婆还想阻止，却被踹下湍急的河流，不知所踪。”
女娃娃这么说着，也是抽泣着用何七的衣摆擦起了眼睛，何七虽然看着好笑，却也只是轻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慰。
“还真是对落难鸳鸯呢，但这些谎话都撒得太扯了，毕竟喜婆都死了，他们为什么不去报官？又为什么等到日落才回来？那四个轿夫，不比两个私奔的人多吗，他们又为什么不出手阻拦？”辛夷挑挑眉，啧啧摇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