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傀师下山破案记》口可可乐

3、第 3 章

　　　　男人走进泥墙黑瓦的村庄，家家户户都燃起炊烟，飘出饭菜香。此刻昏暗不明的黄土路很是萧条，只有几个刚干完活的汉子，蹲在村后古树下纳凉、聊天，他们手中拿着装有井水的碗，正豪爽的，与扛着锄头归家的汉子说笑。

　　而男人就这么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往前走，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就这么直直走向古树，而那几个说笑的汉子也注意到他了，皆沉下目光，看过来。

　　何七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快步上前，想挡住那些汉子们打量男人的目光。

　　却不曾想，男人脚下一转，站在一户亮着微弱烛光，虚掩的门前，他嘴角费力地弯起，似是真用尽了力气，“咚”地一声，他的额头撞开木门，整个人直直摔了下去。

　　何七快走几步，蹲下身去，刚要去探男人的鼻息，就听屋内传来女人轻轻的嗓音：“大牛回来了吗？孩子还有些热，我在锅里给你温着饭呢，你轻声些吃。”

　　何七动作顿住，他眼眶忽地一热，一滴清泪落下，恰巧砸在男人伤口处。

　　这一刺疼，似是惊醒了男人，他挣扎着睁开眼，眸光比之前亮了不少。

　　“……花……药……不热……”他带着血腥气的沙哑嗓音，蚊呐一般，他护住胸口的手，缓慢又费力地从怀中掏出血红的药包来，无力地丢在地上，“花……药！”

　　他拼命提高音量，依旧几不可闻，但这已经是他仅剩的所有力气了，男人的动作，永远的停在了这一刻。

　　何七擦干泪水，他捡起药包，那纸上鲜红的冰凉血迹，染上他的指尖，似是火焰般灼烧着他，烫得他险些甩开这沉甸甸的东西。

　　他站起身，压住翻涌的情绪道：“夫人，你出来看看吧。”

　　里屋似是愣了一瞬，还没一会，就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很快，满面疲倦的女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大牛！”女人喃喃一句。

　　何七适时转过身去，闭上了眼，温热再度湿润了眼眶。

　　“救命啊！来人呐！”只听女人快步上前，抱住没了气息的男人，帮他捂住粘腻的伤口，先是对何七求救，再冲着屋外喊，“救命啊，救救大牛……叫大夫，求求你们帮我叫大夫……”她嗓音哽咽，很快埋在男人怀中，泣不成声。

　　早已在不远处翘首以盼的汉子们，立马冲进屋来，动作火急火燎的，只是他们见此情景，也愣在原地，一个字也挤不出口。

　　血腥味弥漫整个不大的小土屋，灶台中燃着小火，将锅中水煮的“咕嘟”冒泡，温着瓷碗中的绿豆野菜粥，女人虚弱的哭泣掺杂其中，好似像是雨夜将死的野猫，在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哇啊啊啊——”婴儿猝然哭出声，气息有些不足，还带着些哑。这一声，像是被惊醒的百姓，在对野猫进行驱赶，叫人不由心脏一紧。

　　何七转过身来，他将滴着血的药包轻轻放在女人身边，摩挲着刺疼依旧的指尖，没敢抬眼，放轻音量，“夫人，他死前一直捂住胸口，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我想就是为了这包药吧，是孩子发烧了吗？你看看是不是治这个的。”

　　女人没有动作，只是抱住她早已凉透的丈夫，压低了哭泣的声音，怕扰了什么似的。

　　“小兄弟，大牛他怎么了，咱们是看到你跟在他身后回来的，你说说，俺们一定为大牛做主！”有一粗犷的汉子道。

　　何七看了看里屋的门帘，那里面该有个孩子，他视线在哭到呆滞的女人身上定了定，才走出屋去，示意汉子们跟他走。

　　他先是叫村长带人去报官，随后又领着群村民，打着灯笼，急匆匆往玉米地里赶，这一路上，他也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而众人却告诉他。

　　这桃花镇和附近的村落，半年来，常有壮年男子死于非命，没人知道是谁杀的，只在他们脖颈处发现了一口要命的撕咬伤，有仵作来看过，只说这牙口印迹，该是人牙。

　　百姓们聚在一块一合计，这要不是闹鬼了，就是谁家丢了孩子，长成了会吃人的野人。

　　很快，他们一群人来到命案发生的玉米地中，那老太太的尸体，还直挺挺地躺在那。

　　而辛夷竟没离开，他抱着那块艳红布料，找了块干净地，盘腿干坐着，一口一口嚼着没熟透的生玉米，昂首盼着何七归，可何七来了，他却嘟着嘴，扭过头去，什么也不说。

　　见此，何七怔愣片刻，他以为辛夷会急吼吼地离开他，没想到竟然……来不及想深，他的思绪就被打断了。

　　“安家老太！”众人惊讶过后，有一凑热闹的村妇认出了尸体。

　　“你怎么知道？别认错了！”有个壮汉质疑。

　　“怎么可能认错，就是这隔壁村的安婆子，她寿衣还是我帮着穿的。当时她家人急着埋尸体，我扣子都扣斜了一个！”村妇蹲下身，麻利地摸索着安婆子的寿衣，没一会就找到那错开的扣子，展示在众人眼前。

　　何七点点头，也来到尸体旁，重点看了看安婆子的关节，和皮下有没有血肉，很快他就确定，这不是傀儡。

　　那傀师又是怎么控制，这早已僵硬的尸体吃人呢？

　　“夫人，劳烦你帮我看看，这安婆子身上，有没有什么死后伤。”何七转过头，含笑看向一旁的村妇，他脸颊一侧有个酒窝，这一笑，跟花开了似的，芳香扑鼻，“死后伤，就是光有刀口，不出血的新伤。”

　　“何七，为什么我叫你笑你不笑，她没喊你笑，你就笑得跟抹了蜜似的，你是不是存心和我作对！”辛夷余光一直跟随何七在走，见到他在笑，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无名火，压都压不住。

　　“这位小兄弟是？”壮汉看向何七。

　　闻言，何七只是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边走边介绍起自己，“我叫何七，是个傀师，虽然资历不深，但也不算孬货，能看出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所以我怀疑安婆子被傀儡控制了，怎么控制的，不确定，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接过为首壮汉的灯笼，转过身，垂眸望向那尸体旁的村妇，“您能帮帮我吗？”

　　烛光将他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昧，清凉的夜风吹响玉米叶片，他额角散落的发丝被吹起，露出精致锐利的五官，叫他更显深不可测。

　　他身后乌泱泱一片的村民交换了个眼神，便都配合着转过身去，何七也上前将灯笼递给村妇，笑了笑便站到蹲在地上的辛夷面前，挡住他胡乱张望的视线。

　　“你刚刚是在等我吗？”何七在第八次拉起辛夷的手，没被甩开后，他在对方掌心写着，独属于两人的悄悄话。

　　“想看你怎么哭着跑回来而已，何七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辛夷也配合着在他手上写字，动作很慢，带了股撕磨的劲儿。

　　何七喉结滚红，他瞧着自己痒痒的掌心，呼吸急促，这触感，宛若羽毛轻挠他心尖，叫他浑身哆嗦了下，口舌发干，他一笔一划写道：“我喜欢的！”

　　辛夷轻笑一声，他戏谑地抬眼，目光点了点何七细瘦腰间的一根麻绳，指尖写下：“我要这根麻绳，现在就要，这作为你没当着众人面介绍我的惩罚，脱给我！”

　　何七一僵，抽手捂住麻绳，他后退一步，望向不远处的汉子们，又用下巴点了点身后的村妇，他摇摇头。

　　辛夷抱臂，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

　　要给他吗？这束腰不过只是为了让衣衫看起来不那么宽大而已，给他的话，除了行动不方便，就是注意不能弯腰，否则就容易被人从宽大领口处，探到里头春色。

　　何七看了看天色，觉得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一会都要回客栈睡觉了。

　　想到这里，他才走到辛夷跟前，在对方的注视下，他抬手就准备解麻绳，动作利索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啪”地一声，辛夷蓦地抬手，拍住何七的手，他耳垂红到要滴血，“你害不害臊？你要真这么不知廉耻，还不如扒了衣服，去大街上溜一圈！”说完就背对何七，拒绝交流。

　　何七瞧着辛夷这模样，心中美滋滋的。说书的说了，这就叫害羞，耳尖红红，不是被阿娘拧了，就是害羞了！他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使劲嘬着嘴，控制自己，尽量不让别人发现他的异常。这个辛夷，肯定是爱上他了！

　　“有！”妇人扬声道。

　　“什么形状的伤口？”何七呼吸一顿，立马抽出思绪，忙问。

　　“像被钉子钉的。”

　　“几个这样的伤口？”何七道。

　　“五个！”

　　“在后背上吧？那钉子伤口的位置，该呈现五角星的形状对吧？一颗在后颈，两颗在蝴蝶骨的位置，最后两颗在腰窝，对吗？”何七语气加快了些。

　　“哎，小公子，你神了，还真是！”

　　“再看她的嘴边，重点看下巴，该有细细的针孔伤。”何七顿了顿，温和提醒，“夫人，她嘴里有块肉，嘴边都是血，你要是害怕，就给安婆子穿上衣服，我来看吧！”

　　“切，还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话是辛夷咕哝的。

　　何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抚。

　　田间蛙鸣阵阵，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跟刚从地狱走回人间似的。

　　没多久，那村妇又道：“有的，小公子，有的！”

　　何七点点头，抬眼望向汉子们的背影。

　　“林有仕的新妇陈红，年芳25，大家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吗？”

　　人群熙熙攘攘一阵，终于讨论出个结果来，“大半年了吧，有七个多月了。”

　　何七黑眸转动，倏然，他直起腰身，上前几步拉上辛夷的手，他抬起下巴，语气上扬了几分，“各位，我有了一个猜测，但为避免辱人名节，还是确定后再公之于众吧！”

　　不过眨眼间，他就带上辛夷往田边小道上跑，与他们的来时路，是同一方向。

　　村民们想拦他，却快不过他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