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但沈夜洲的 ...
-
但沈夜洲的“一定”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他又开始在牛奶里加血了。
陆九喝了一口就发现了——味道不对。牛奶里有淡淡的甜腥味，是龙血的味道。
它把碗摔在地上。
“沈夜洲！”
沈夜洲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地上的碎碗和牛奶，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你又在牛奶里加血！”
“没有。”
“你骗人！我喝出来了！”
沈夜洲沉默了一会儿。
“你需要——”
“我不需要！”陆九化成人形，冲到他面前，“我说了不需要！你答应过我的！”
“陆九——”
“你答应过我的！”陆九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说你会尽量活着，你说你会一定活着——你就是这样活的吗？用自己的血喂我，然后把自己活活耗死？”
“不会耗死。”
“你骗人！你的血还剩多少？你自己说！”
沈夜洲没有回答。
陆九转身跑进书房，翻出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陆九的手在发抖。
“你的血呢？”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用完了。”沈夜洲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牛奶喝完了”。
陆九转过身，看着他。
沈夜洲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指尖冰凉。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陆九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无奈，而是——
**释然。**
“还剩一点。”他说，“够撑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你就到八尾了。”
“我问的不是我！”陆九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问的是你！一个月之后，你的血没了，你会怎么样？”
沈夜洲沉默了很久。
“不会怎么样。”他最终说。
陆九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它没有回供桌下面。
它走出了正厅，走出了院子，走进了后山。
沈夜洲站在门口，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追。
---
陆九在后山的悬崖上坐了一整夜。
它没有哭。
它只是坐着，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天边慢慢泛白。
它想了很多。
想到了八百年前，它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母亲叼着它翻山越岭去找浆果。
想到了五百年前，它修出第五条尾巴，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被一只大鹏鸟追了三天三夜。
想到了三百年前，它远远看见沈鹤鸣，跑了八百里，沉睡了五十年。
想到了现在——
一只六尾狐狸，被一个人类捡回家，喝牛奶，梳尾巴，看星星。
然后这个人类告诉它：你要吃掉我。
陆九把脸埋进膝盖里。
“为什么？”它对着空气问，“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不能是别的狐狸、别的金龙、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它。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它突然想起沈夜洲说过的话——
**“你看起来太孤独了。”**
陆九抬起头，看着天边的鱼肚白。
它不孤独。
八百年来第一次，它不孤独。
因为有人在等它回家。
因为有人会热好牛奶，晾到合适的温度，放在供桌上。
因为有人会在它做噩梦的时候抱住它，轻轻梳理它的毛。
因为有人会记得它怕烫、怕冷、怕打雷。
因为有人说——
**“你的尾巴很好看。”**
陆九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
它走得很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七条尾巴在身后拖成一道白色的弧线。
它要回家。
---
沈夜洲站在院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牛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等了很久。
看见陆九从后山跑下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
陆九停在他面前，喘着气，仰头看着他。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牛奶凉了。”
“嗯。”
“再去热一杯。”
“好。”
沈夜洲转身进了厨房。
陆九跟着他进去，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热牛奶。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陆九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
“沈夜洲。”
“嗯。”
“我以后不跑了。”
沈夜洲的手顿了一下。
“好。”他说。
牛奶热好了。他倒进碗里，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放在陆九面前。
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陆九低头喝了一口。
“沈夜洲。”
“嗯。”
“我不想吃你。”
“我知道。”
“但我也不想你死。”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沈夜洲蹲下来，和它平视。
“一起想办法。”他说。
“真的？”
“真的。”
“你不骗我？”
“不骗你。”
陆九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碗里，继续喝牛奶。
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沈夜洲看着它的尾巴，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这一次，陆九看见了。
它假装没看见。
但它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