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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爆发 那一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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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他们不再回避“吞噬”和“封印”的话题,但也不再提起。就像两个知道终点的人,默契地不去看倒计时牌。
但陆九做不到。
它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沈夜洲死去的场景——有时是被它亲手吃掉,有时是失血过多倒在书房里,有时是在它面前慢慢变成透明。
每次它都哭着醒来。
每次沈夜洲都在旁边。
“做噩梦了?”他会问。
“没有。”陆九会把脸埋进尾巴里,“你出去。”
沈夜洲不会出去。他会坐下来,把陆九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梳理它的毛,直到它再次睡着。
第二十三天的晚上,陆九终于爆发了。
“你够了!”它从沈夜洲怀里挣扎出来,化成人形,红着眼睛瞪着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
“让你什么?”
“让我舍不得你!”
沈夜洲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舍不得是什么感觉?”陆九的声音在发抖,“我活了八百年,从来没有舍不得过任何东西。吃就吃了,杀就杀了,走就走了。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舍不得的。”
“但你不一样。”它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让我舍不得。你让我害怕。你让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死了,梦到你变成我脑子里的一个回忆,然后我醒来发现你还活着,我就更害怕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一直活着。”
“沈夜洲,你知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
沈夜洲看着他。
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陆九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是人类,你才活了二十四年!你知道八百年有多长吗?你知道八百年里一个人都没有的感觉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沈夜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我也舍不得你。”
陆九愣住了。
“我舍不得你。”沈夜洲重复了一遍,“从第一天就舍不得。”
“你骗人——”
“没有骗你。”沈夜洲说,“第一天晚上,你在供桌下面睡着了,我站在门口看了你很久。你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尾巴盖在脸上,呼吸很轻很慢。”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只狐狸,活了八百年,一定很孤独。”
陆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所以我决定养你。”沈夜洲说,“不是因为封印,不是因为使命。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孤独了。”
“那你为什么……”陆九的声音碎成了渣,“那你为什么还要当祭品?你明明知道我会舍不得……”
“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沈夜洲说,“封印必须重启。天地灵气必须恢复。这是沈家三百年的使命,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那我呢?”陆九哭着问,“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沈夜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活着。”他说,“活着就是你的意义。”
“没有你的活着,算什么活着?”
沈夜洲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陆九脸上的泪。
“对不起。”他说。
陆九打开了他的手。
“不要说对不起。”它说,“我最讨厌你说对不起。”
“好。”
“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每次都不做到。”
“……”
“沈夜洲。”
“嗯。”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那你要什么?”
陆九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我要你活着。”
沈夜洲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
“我尽量。”
陆九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不要尽量。我要你一定。”
“好。”
“一定。”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