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诱捕器》墨言鱼

6、第六章 家属探班

　　　　006家属探班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的孩子气……”

　　剧组，阮锡秋循环播放视频，刷新十几遍，数据纹丝不动。

　　助理撑起伞，收走他手里的冰袋。

　　“走吧，到我们了。”

　　“好嘞。”

　　夏日炎炎，古装戏服厚重，制片人坚持实景拍摄。房车开不进大漠，参演本戏的男主角自称体质虚弱，必须要等太阳落山才肯开拍。

　　拍摄地距离休息点有点距离。徒步走来的群演不想再走一遍沙子路，当即挤进临时搭建起的避暑棚。

　　阮锡秋腿脚不便，不想来回走，干脆加入其中。

　　太阳缓缓落下山，男主坐着人力轿缓缓赶来。导演又不干了，黑着脸，一言不发。

　　男主经纪人弯腰塌背地说好话：“崔导，我们小胡不是有意不来的，那会正晌午，他一下车就中暑了。”

　　“就他怕热，四十多度的高温，这些兄弟姊妹活该被晒。”

　　李导不吃这套，别过脸，拿起对讲机，通知工作人员收好拍摄设备下班。

　　“别呀。”阮锡秋手心汗水湿腻，想着拍摄结束后还有兼职要做，大着胆子，拦住导演，“李导，他不想拍，我们想拍。”

　　群演哀嚎声一片。

　　“是啊，李导。”

　　“我们打车过来，又走了这么远才到拍摄点，就指着今天的片酬吃饭呢。”

　　李明雄扶扶眼镜，低头快速翻看剧本。

　　随即，他定睛看着阮锡秋，叫来编剧，“把这场戏改了，他来当主角。”

　　“我？”阮锡秋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脸。

　　简直大祸临头。

　　已经能想象到戏播出后，男主粉丝和剧粉如何骂他是加戏咖了。

　　“就你。”

　　“切。”饰演男主的一线明星不屑地撇嘴，戴上墨镜，扬长而去。

　　阮锡秋硬着头皮上阵。

　　他非科班演员出身，兼职过剧本杀DM和NPC演员，后面出道后上过三节正式的表演课，然后就被公司安排出演《霸道哥哥爱上我》，运气好收割一大波自来水粉丝，演技方面没有精细地打磨过，上不得台面。

　　阮锡秋只能凭着自己对人物的理解，调动感情，念出台词。

　　夜色降临，一弯蓝色清泉似月静静躺在沙漠之上，导演慢慢推近镜头，画面定格在阮锡秋泪珠滑落的瞬间。

　　“收。”

　　拍摄顺利结束，助理递上纸巾。

　　阮锡秋擤好鼻涕，急不可耐地脱掉厚重的衣服，身体像熟透的烤红薯，滋滋往外散热气。

　　李导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锡秋。”

　　阮锡秋礼貌性地回答一句，快步往山下走。他应聘的景区npc演员要求在晚十点前必须到场培训。

　　/

　　“我去西安一趟，你实在熬不住，先住我家。”

　　机场，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沈空青拉着登机箱，走VIP通道登机，顺嘴交代注意事项，“可以把猫送到小区宠物托管所寄养，还有记得缴电费。”

　　“谢天谢地。”下班回家的路上，许宴舟听到这个消息，果断转动方向盘右转。

　　下了飞机，沈空青直奔剧组。

　　“阮老师。”工作人员敲敲会议室的门，探出小脑袋，操着一口台湾腔，“你有家属来探班哦。”

　　“哇塞。”饰演男主的胡胜浩捏着解压玩具，歪嘴讥讽，“这年头，孤儿还有家属。”

　　饰演女主的鞠湄枚抬眼看着他，啧声称赞：“台词都说不利索的人，阴阳怪气倒是挺行的。得让李导多给你加几场刻薄的戏。你直接本色出演，你家粉丝也能剪出你的高光视频啦！”

　　女二没忍住噗嗤一声，仰头大笑，“哈哈哈。”

　　今日热搜上有一条：胡胜浩黑粉，转发粉丝剪出的安利视频，标题为“自家哥哥拙劣演技纯享版”。

　　两家小粉丝掐架，本来无人在意，偏偏李导今天不小心手滑，点赞了黑贴。

　　胡胜浩演技相关的词条迅速冲上热搜，鞠湄枚点开看到网友犀利的评价。对戏时根本忍不住，不停笑场。

　　“谁会来找我？”阮锡秋的微博账号全交给公司打理，手机内存小，没注册小号，不怎么关注热搜话题。

　　沈空青隔着围栏，朝他招手。像是很久没见到主人的大狗。

　　阮锡秋一脸惊恐，观察四周，“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道闸缓慢上升，沈空青弯腰冲进去，紧紧抱住他。仗着身高优势，将脑袋埋进他颈窝，使劲吸食熟悉的气息。

　　明明才一周没见，这人疯了似的。

　　阮锡秋用力推开他，“李导说了不能暴露拍摄位置，你现在也是玩互联网的人，小心被人跟踪。”

　　“有什么好怕的？”沈空青全网不到五百粉丝，父亲作为全国优秀企业家拍摄个人照片时，也没要求带上家人。他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了二十七年，没被尾随过。

　　阮锡秋问：“你来找我干什么呀？”

　　“就是很想……和你聊一下咱们拍摄的视频。”沈空青学不来恋爱技巧，只会一个劲地打直球。

　　“我知道你想赚钱，这事我们回头再聊，李导不准无关人员进入剧组。”

　　沙漠环境不稳定，剧组在取景地七十公里外的地方包下一家酒店，拍摄期间禁止参演人员无故外出，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经他提醒，沈空青想起行李箱还放着两盒没送出的茶叶。

　　“等我去给他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沈空青一眼看见扛着相机往外走的老头，兴奋地挥挥手，“李叔！”

　　李导顿下脚步，难得展开笑颜，“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沈空青握住对方伸出的手，眉宇间透着成年人的从容，“一个月前。”

　　“先进去休息。”李导点头微笑，探询的目光像片羽毛缓慢蹭过阮锡秋的脸。

　　阮锡秋浑身一颤，“你认识李导？”

　　沈空青如实回答：“我姑姑的公司主要做功能饮料，喜欢投资拍摄一些极限运动的宣传短片。李导经常负责拍摄，一来二去就熟了。”

　　“哦。”

　　阮锡秋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木门弹开，沈空青走进去，像只巡视领地的猎犬，“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空间狭小，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好简陋啊。”

　　阮锡秋很自足地说：“也还好吧，包吃包住，工作时长不超过半月就有一百五十万的薪酬，算是打工族里的天花板。”

　　沈空青抓起桌上五颜六色的袋装泡面，查看生产日期。

　　阮锡秋看了看他的房卡，“李导给你安排的应该是总统大套房，在顶楼。”

　　沈空青问：“你和我一起住吗？”

　　阮锡秋说：“我住在这里挺好的。”

　　“那我睡这张床。”沈空青取下遮阳墨镜，一屁股坐在左边的床上。

　　阮锡秋不太乐意，握着门把手，踌躇不前。

　　沈空青提出诱人的条件：“你帮我把它买给剧组里想住套房的人，钱咱们两个平分。”

　　“好嘞！”

　　原来只是想省钱。阮锡秋放下心里负担，乐呵呵地在工作群发出售房卡的信息。

　　很快，有人来敲门。

　　“小阮，你在吗？”

　　“在呢。”阮锡秋腾地一下站起身。

　　门外，男孩羞涩地摸着脖颈，“是我。”

　　阮锡秋又惊又喜，声音不自觉变大，“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剧组！”

　　沈空青合上书本，定睛看去。

　　男孩掐着手心，一脸腼腆：“是啊，李导用人只看演员实力，不避讳这个。”

　　“嗯。”阮锡秋点点头，说，“你要买房卡吗？”

　　“是的，我要住两个月。”

　　时间有些长了，阮锡秋转过头，看向沈空青，“李导让你住多久？”

　　“都行。”沈空青抓住机会，走到阮锡秋身旁，观察突然冒出的男孩子。

　　视线相对的刹那，男孩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问，“嗯？小沈哥哥怎么在这里？”

　　沈空青同样疑惑：“你哪位？”

　　何峥弯起嘴角，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何峥，何敬的儿子。”

　　“我六岁学琴，你是我第一个钢琴老师。”

　　“哦。”沈空青回忆起一些细节，对于眼前的男孩，他还是感到陌生。

　　记忆已然生锈，为了应付家里长辈，他的确参加过一些社交场合。

　　“真没想到你和小阮哥哥是好朋友。”

　　三人寒暄几句，转到门口的小吃街吃烧烤。

　　回来的路上，沈空青问：“你也给他当过老师？”

　　阮锡秋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新买的漂亮气球，“没有啊，一起拍过戏，他是男一，我是男二。”

　　“霸道哥哥爱上我？”据沈空青所知，阮锡秋正式参演的作品只有这部。

　　阮锡秋轻嗯一声。

　　沈空青大为震惊，“这对吗？他今年才十八岁吧？”

　　阮锡秋说：“对，是由他姑姑写的小说改编的网剧。”

　　“行吧。”

　　何峥的小姑姑何稚，沈空青最熟悉不过，两人同龄，两家关系还行，时常走动。何稚从小就想当作家，何峥一心当演员，中间再加上一个开营销公司的桑事夏。一家子干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

　　“气球丢了吧。”走近酒店，沈空青解开阮锡秋手上的气球。

　　“为什么？”阮锡秋抓住他的手，不让放飞，“它还好好的。”

　　“等下要坐电梯，会爆炸的。”沈空青看了眼气球，很普通，成本价不超过十块钱，没什么特别的。

　　“我可以走楼梯。”阮锡秋攥紧气球线，眼神坚定。

　　“七楼呀！”

　　一百多级台阶，沈空青还记得他上次车祸遗留的腿伤，坚决不让。

　　阮锡秋急的跳了两下，“那是我花自己钱买的，你还给我！”

　　沈空青无奈地叹气，“你去坐电梯，我给你拿上去。”

　　“我自己可以的。”阮锡秋不想麻烦别人。

　　“快点，不让我就放飞。”沈空青夺过气球，高高举起手臂。

　　“那你放吧。”阮锡秋就是这样。宁可不要，也不愿意别人为他牺牲什么。

　　“你这人怎么那么拧巴呢？”

　　沈空青一路推着他，坐上电梯。自己则，拽着气球慢慢爬楼梯。

　　皮鞋磨疼脚底板，腿也越来越酸，沈空青收短气球线，捧着气球来回看，确定它毫无升值空间，“嗐，一个破气球。”

　　阮锡秋抱着膝盖，坐在楼梯口等待。

　　“给。”递出气球的瞬间，沈空青在心中暗自发誓，再也不要让阮锡秋为了这些廉价的东西受一丁点委屈。

　　“谢谢你。”阮锡秋眼眶通红，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沈空青。

　　相拥的一瞬间，空气变得安静，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下。黑暗中，两个身体贴的那么近，滚烫泪水打湿衣襟，在沈空青心口灼出一个洞，他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耳朵突然响起嗡嗡声。

　　沈空青像一个短路的机器人，机械地说：“要不，我下去再给你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