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诱捕器》墨言鱼

3、第三章 你看到了吗

　　003你看到了吗？

　　“导航结束，目的地在您的右侧。”阮锡秋拉低帽子，从应急通道走进商场。他做贼似的，绕进化妆间。

　　场内场外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哥哥好！哥哥棒！哥哥天生丽质惹人爱！”

　　林钊翌家的粉丝应援力强悍，呐喊声震耳欲聋。

　　“操。”林钊翌尬的面色通红，扯了下头上的兔子耳朵。

　　他私底下是高冷阴湿男，奈何外形甜美，荧幕形象清一色可爱风，吸引不少低龄粉。

　　“让你在家好好修养，你跑去送外卖！”庞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朝阮锡秋脑袋轻轻一敲，俯身给他修改眼妆，“待会要是走不动了，也得给我走，镜头不停你也不准停。”

　　“明白！”

　　好几月没开工，阮锡秋复工后，首次参加活动，还是和对家林钊羿一同出席。他自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表盘的设计？是很精致的星辰元素哦。”林钊翌夹起嗓子，冲着镜头露出甜甜的笑容。

　　「shen：看腻了，换解说。」

　　「爱秋秋：卧槽，哥们你真敢说，对面打过来我先跑。」

　　「是秋不是球：别给咱家招黑。」

　　「小林睡不醒：凭什么？你家哥哥头大些？」

　　…

　　弹幕纷争一触即发，各位看官老爷无心关注商品，专心对骂起来，销量迟迟不能突破五十万单。

　　阮锡秋心急如焚，接过主办方提供的展品，指尖轻轻抚过表带，“宝宝们，不要吵架。”

　　“我们这款手表赠送三条表带，现在展示的第一条是星月交织……”

　　「买家shen下单十万。」

　　粉丝争吵不休，打印机子狂吐不止。

　　直播间的主持人愣了两秒，笑声恭维，“哇塞，可以看出秋秋的粉丝shen相当有实力了。”

　　销售量达标，提前进入下一环节：“好，下面有请林老师和阮老师移步室外，前往打卡点和今天到现场的粉丝们来一张大合影。”

　　深夏，蝉鸣聒噪。人走在柏油马路上，像是被叉在烧烤的鸭腿，全面烘烤。

　　林钊翌走在前面带路，摄像组跟在后面，阮锡秋方向感不太好，有镜头在，他没办法开导航，只能卡在队伍的中间位置。

　　殊不知，路线已经悄然变更。

　　没过一会儿，林钊翌猛然顿住脚步，直直盯向阮锡秋的手腕，“阮老师，不知道您手腕上的这只表是什么品牌？”

　　“朋友送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阮锡秋耸拉下眼皮，赶在摄像头扫射过来前，拽袖子，遮住腕骨。

　　林钊翌微微一笑，脸颊梨涡轻陷，“那正巧，我们身后就有一家名表鉴定中心，进去看看呗。”

　　阮锡秋咬了下唇瓣，脸上勉强保持笑容。

　　直播间热闹起来。

　　「秋秋是球球：哎呀，哥哥这个表不会是假的吧？好难猜呀！」

　　「秋了个球：笑死，要被拆穿喽。」

　　「不吃香菜：就不能是真的吗？万一哥哥受到网络热梗“爱你老己”的影响…」

　　「超绝大总攻：绝对不可能，这款表是爱彼皇家橡树的。秋宝儿往手上画都不会选这款，怕浪费笔墨。」

　　阮锡秋不情愿地跟着林钊羿走。

　　两人走到店门口。阮锡秋回头，向后看去。摄像组因为行程变化措手不及，定在原地商量对策。阮锡秋趁机往林钊翌脚上狠狠一踩，“你为什么总针对我？”

　　“作为手表品牌的代言人，戴假表参加节目。业务能力也太差了吧。”

　　林钊羿睨着阮锡秋腕上的手表，趾高气昂地叉起手臂，“况且，这只表全国仅一只，在我小舅的摇表器里。”

　　“你……”争吵间，摄影老师扛着摄像机走进店内，阮锡秋紧急倒吸了一口气，将骂声咽回肚中。

　　这回纯粹是个人失误。阮锡秋对这块新得的精致高仿手表爱不释手，以至于上节目前忘记取下，让林钊羿抓到小辫子。

　　阮锡秋心中窝火，恨自己在关键时刻犯蠢。

　　“宝宝们，我们品牌的表几乎没有仿制品。”

　　镜头转过来，林钊翌一秒进入营业状态，双手托起表递给店员，举着话筒采访，“老板，你能不能用专业角度评价一下我们品牌新上的表。”

　　“好，很好，非常好。”店员汗颜，接过表，客套评价几句。

　　林钊翌接过店员的话，面朝镜头，大肆赞美代言商品。

　　阮锡秋点头微笑，心中忐忑不安。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钊翌对着店员说：“我朋友也有一块表，他说不知道是什么品牌，想请您鉴定一下。”

　　阮锡秋如遭雷击，嘴角抽搐两下。摘下表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冷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垂在腿侧的手，虚握成拳，想着该写什么样的公关，才不至于留下黑料。

　　弹幕逐渐疯狂。

　　「秋秋老婆：就喜欢看宝宝被吓傻，双眼放空的样子。」

　　「大馋丫头：谁敢想这双眼被顶到失焦的样子……」

　　镜头猛然推近，IPad屏幕上，阮锡秋双眼睁大，微微蹙起眉头的样子，确实性感可爱。

　　“真无聊。”沈空青关掉粗鄙露骨的弹幕，摘下尾指银戒，系好围裙，疯狂截图。

　　/

　　看到表的瞬间，店员连忙给另一只手也戴上手套，拿着工具翻来覆去地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阮锡秋的心悬在嗓子眼。这是明知脑袋上空悬有铡刀，刀却迟迟不落下。

　　“先生你好。”

　　店员的语调变得恭维，“你这只表是真的……”

　　「我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偷偷发财了。」

　　弹幕倍速疯长。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阮锡秋脑袋晕乎乎，愣了三秒，来不及去看死对头的表情，收回表，小心塞进口袋。

　　一直到录制结束，阮锡秋还沉浸在幸福的眩晕感中。他飞速上车，掏出表捧在手里仔细检查，确定没划痕，掏出两块眼镜布小心包好，放进书包夹层，接着把书包放在膝盖上，如视珍宝。

　　经纪人庞姐发信息通知公关部热搜控评，顺带问一嘴当事人，“这么贵的表，谁送的？”

　　阮锡秋咬了下唇瓣，“室友。”

　　庞姐诧异地问：“谁让你合租的？你现在是公众人物，知道吗？注意一下个人隐私！”

　　“我会注意的。”阮锡秋这些年其实没少挣钱，就是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手机是好几年前的iPhone xs。屏幕裂了，皮筋绑紧继续用。日常工作用品牌方赞助的国产机。凡是需要自费的美容项目一概不做，进组不包饭就吃泡面。

　　庞云好话坏话说尽了，没用。

　　好在阮锡秋除了“抠”上热搜，没有任何绯闻黑料，很让人安心。

　　庞云知道多说无益，不再多费口舌，“把你现在的住址发过来，至于那块价值不菲的表你先不要卖掉。”

　　“那个人才认识你不久，就送你这么贵的表肯定有所企图。”

　　“哦。”车子停住，阮锡秋拉上口罩，下车，快步走进小区。

　　别墅一楼是半开放式的院子，里面住满鲜花。

　　沈空青看到阮锡秋在门口踌躇不前，一时着急，拎上水壶，假装出门浇花。

　　视线相接的瞬间，他故意露出吃惊的神色，语气十分自然：“你回来了。复工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阮锡秋点了点头，抱紧书包，拔腿闪进屋里。

　　沈空青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是鉴表的事让阮锡秋察觉到他的心意了？

　　沈空青焦虑地抓抓头发，叩响紧闭的房门。

　　门敞开一道缝隙，阮锡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沈空青故作轻松地说：“昨天晚上收拾冰箱，没注意看，把你备好的饭菜丢掉了。”

　　“这个月我来做饭赔偿给你。”

　　“不用，不用。”

　　阮锡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而后像蜗牛一样缩进壳里。

　　门再次闭紧。

　　怎么回事？

　　cursh出去一趟去就翻脸不认人了？沈空青险些抓狂，举着哑铃在屋里踱步。

　　很晚了，别墅里的灯自动熄灭，沈空青坐在餐桌前，独守一桌子饭菜，略显沧桑。

　　他突然想翻出钥匙，直接冲进去质问阮锡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怕把人吓跑。

　　左右为难之际，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一分钟前信息提醒：您的特别关注，好了个秋发布一条新的帖子……

　　沈空青连点两下，急不可耐地扫视文案：不熟的人送我一只价值百万的表，意味何为？

　　“怪不得呢。”

　　沈空青心里酸的不行，手指飞速敲击键盘在评论区留下一行冰冷的文字。

　　1：兄弟，很显然，这个人大概率是基佬，想玩玩你。别怪我多嘴啊，一般有这个实力的男人送表，得送千万以上才是真爱。

　　好了个秋回复1：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兄弟提醒。

　　沈空青翘起嘴角，一个人吃完两份米饭。

　　第二天，他早起准备早餐，站在开放式的厨房，叫住去做康复训练的阮锡秋，“秋秋。”

　　阮锡秋不理。

　　他信心满满地叫第二遍，“秋秋，你要吃早餐吗？”

　　阮锡秋脚底抹油似的，箭步冲出门外。

　　沈空青愣住，“我的发！”

　　住在同一屋檐下，二人整整一周没有讲话。

　　沈空青像霜打的茄子，蔫儿吧唧，瘫在沙发一动不动。

　　客厅的电视里播放着新闻联播，阮锡秋洗完澡，一身水汽，在屋里奔来走去。

　　沈空青明知故问：“你找什么？”

　　“房东的猫不见了。”阮锡秋愁眉苦脸，走到窗边，复盘小猫平时行迹。

　　花丛里没有。

　　水缸里没有。

　　秋千上也没有。

　　他急吼吼冲进屋里，问沈空青：“你看到了吗？”

　　“呐。”

　　沈空青手撑着床，缓缓坐起，张开手臂。

　　小猫脑袋从他的深v领口里探出。

　　“喵。”

　　阮锡秋心中窝火，噘起嘴，俯身抱小猫。

　　沈空青挡下他伸出的手，一只手强硬地扣上他后颈，拉近两人的距离，“你看到了吗？”

　　阮锡秋拉出小猫，抱在怀里，“看到了，没丢。”

　　沈空青一脸委屈，“我问你看到我没有？”

　　阮锡秋一愣，舌头打结似的，话不出一句话。

　　“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沈空青眼神幽怨，深呼吸，保持语速平缓，“我有做错什么吗？”

　　阮锡秋自惭形秽，“你的表是真的。”

　　“所以呢？”沈空青说，“我把表送给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啊？”

　　谁家好人第一次见面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阮锡秋微微一愣，“我当时问的是你是不是真的要送给我。我没想到它是真的，实话说我不想还给你，我想占为己有，我怕你看了节目找我要回去。还有就是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表？”

　　原来这就是被冷落的原因。沈空摇头轻笑，一双绿眸敛住光芒，露出审判之意。

　　他轻轻捏了阮锡秋的脸颊肉，塌下腰，头侧枕向手臂，“宝宝，你真的好爱钱哦。”

　　“b什么？”

　　阮锡秋听不懂粤语。

　　“你放心，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沈空青扯了扯颈间的珍珠项链，为自己正名，“我不缺这点小钱，同住一个屋檐下也算是缘分，你喜欢我刚好想送，就送了。”

　　说到一半，他忽然放慢语速，一脸玩味地欣赏阮锡秋的表情，“其实吧，住在这里，是因为我是同/性恋。”

　　“啊？”

　　果然，阮锡秋听到这话，像针扎到一样，连步后退。

　　“我爸妈不太能接受，所以把我和他们分开住了。”沈空青假装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至于这个别墅算是我和我朋友一起买的。我没想到他把属于他的那一半出租出去了。”

　　阮锡秋双手合十，朝他不停地鞠躬。

　　沈空青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阮锡秋说：“膜拜有钱人。”

　　话说开了，两人坐同桌吃饭。

　　沈空青夹一块红烧肉，放进阮锡秋碗里，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去西湾村巡演过？我之前在那里支教，好像见过你。”

　　“应该是六年前，那时候我十七岁。”阮锡秋点动脑袋，啜一小口汤，“不过，我应该没看见你吧。”

　　“嗯，遇见你那天是我的二十二岁生日，那时候的我没有现在这么……”好看。

　　沈空青说着，突然闭上嘴，从脑海里挖出更为恰当的词语，“体面。”

　　“你注意不到也是正常的。”

　　阮锡秋没有听出话里的落寞，一心关注他的事业，“你学什么专业的？”

　　“找不到工作的话，我可以先带你做做自媒体，在家里躺平太久，是会废掉的。”

　　沈空青思忖片刻，点头应允道：“好啊。”

　　“行，等下我把这个月的水电费转给你朋友。”

　　阮锡秋是抠，可沈空青送他贵重礼物，他就不能占沈空青朋友的便宜。

　　449.73！？沈空青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家的电费单。

　　“转他450。”阮锡秋难得大气一回。

　　沈空青一脸为难地点开对话框。

　　“收款码打开，我转你。”阮锡秋差点忘了沈空青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又好久没上班了，估计手上没多少钱。

　　“不用。”沈空青点击转账，人脸识别成功。

　　下一秒，“二蛋”发来一条语音。

　　阮锡秋轻轻一点，播放语音：“衰仔你家破产了？发这点钱打发要饭的？”

　　沈空青说着家乡话回怼：“闭嘴吧。”

　　阮锡秋一句也没听懂。

　　沈空青转回普通话模式，“他说谢谢我们。”

　　“不客气。”

　　阮锡秋笑笑，发了条语音过去。接着，提议，“给他发几张小猫的照片。”

　　那头，许晏舟险些疯掉。沈空青想泡人家，还老拿他当挡箭牌。怀民亦未寝的把戏，算是让这两口子玩明白了。他翻了翻白眼，拿起手机，一键静音，塞到枕头底下，仰头大睡。

　　“我没拍。”凌晨零点整，沈空青知道再多发一句，对方必定爆炸。

　　“没事，我拍了。”阮锡秋傻乎乎地以为房东真的在国外，“我传给你。”

　　怎么才能打消阮锡秋这个想法？

　　沈空青还在想招。一部老款iPhone轻轻撞上他的手机，沈空青低头一看，橡皮筋绑着的屏幕，满是划痕的外壳……

　　这手机真的不会爆炸吗？

　　沈空青心里想着，嘴上说：“那加个微信吧。我们住在一起，有什么事能及时联系到对方。”

　　“行。”阮锡秋跑回房间，拿出工作备用机。

　　叮。

　　『天星娱乐，小阮，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沈空青点击通过，嘴角稍稍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