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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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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枝向魏蓬发提了离婚,说等乔树春的事情解决,两个人就去办手续。
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魏蓬发心凉一截,当即就表示并不同意,可对方似乎是铁了心要和他分开,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洗漱完后,两人躺在那张共度无数个日夜的大床上,突然之间像陌生人一样。两人背对背,谁都没说话,静得可怕。
床头灯点点昏黄,映亮藏在彼此眼泪里的苦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个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二次去公安局在三天后,魏蓬发推了学校的课请假陪祁枝一起去。
倒春寒依旧没过,大棉袄还是有着用武之地。室外日光刺眼,却像盏没有温度的白炽灯打在身上。
身为刑警的廖菠敏锐察觉到了夫妻俩之间微妙的变化。
身为丈夫的魏蓬发对妻子祁枝的体贴入微里掺杂了些不可言察的疏离。
廖菠没有多说什么,依旧让祁枝和自己进入询问室,魏蓬发在外等待。
一杯热茶被推到祁枝面前。
“都春天了还这么冷”,廖菠裹了裹衣服坐在祁枝对面。
祁枝道了声谢,抿了口热茶。
茶汤浓郁,入口苦涩滑到嗓眼时微微回甘。
“当年死者乔树春失踪,您有想过去找他吗?”
祁枝摇摇头,苍白的嘴唇像龟裂的土地:“我接到一条他的道别短信,让我别去找他。我很生气,但也就真的放任他离去,想着总有一天他会后悔会回来找我。”
“所以他是怎么死的?”
祁枝双眼疲惫,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这几天她都没休息好,梦里反反复复出现乔树春的脸,根本就睡不了好觉。现在憔悴的不成样子,黑眼圈都快耷拉到嘴角。
廖菠想了想法医那边的尸检结果,就连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难以接受直呼凶手残忍,完完本本讲出来怕是现在的祁枝根本承受不住。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廖菠选择了个不伤害祁枝的说法。
“死者左手小指缺失,死前遭受过殴打,头部明显钝器伤,尸体呈现白骨化并且死亡时间距今已久,检验起来难度不小,所以具体的情况还需要一些时间。”
左手小指缺失...... 殴打......
祁枝听完廖菠的叙述,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喘不上气,胸口像被塞满了大石头既沉重又愤懑。她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再次苍白,脑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难道是他?
那些不好的记忆再次涌来像海啸般淹没她。阴冷潮湿的海水化作腥臭的血液灌进她的躯体,闭塞她的五感,将她囚于那无尽的黑暗痛苦......
“祁女士?您还好吗?”
“祁女士?”
......
“抱歉,走神了”,祁枝在口腔的铁锈味中回过神,不知不觉间嘴唇竟被她咬破,舔舐尽唇部的鲜血冲对面的廖菠讷讷一笑。
“您知道他有和什么人结仇吗?”
廖菠继续问。
这个问题再次让祁枝坠入寒冰。
要说当年结仇发生过冲突的人还真不少。
但只有霍凯思、黄晓雅、赵杨、许嘉妮这四个人给予的痛苦贯穿了整个大学时期,带来源源不尽的黑暗。
直到毕业那年,才彻底从自己的世界消失。
等等......
毕业那年,推算过来就是十三年前正好是乔树春死的那年!
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祁枝脑海中炸开
该不会......
不......
不可能......
祁枝不敢细想下去,如果真是这样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
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她抿了抿唇面不改色的报出这四个人的名字。
“可以说说大概都是一些什么事情吗?”
廖菠继续问。
祁枝深呼吸,胸口的位置愈发拥堵。
大概说说,怕是三天也说不完。那些痛苦的往事,一件又一件打破平静的生活,每当对未来再次充满希望时命运又会给予沉重一击。
幸福对于都是孤儿的祁枝和乔树青来说像是难以企及的奢侈品。
祁枝本已忘记那些处于深渊的日子。已经愈合的伤口早已结痂,但乔树青的死亡迫使她不得不亲手揭开伤疤,将血淋淋的往事再次从心底刨出。
大概讲述完几人和乔树春之间的事情后廖菠便放祁枝回家,并让她手机保持通讯通畅,有情况了会再联系。
祁枝坐在副驾脑中依旧盘旋着那个可怕的念头,魏蓬发一言不发的握住方向盘时不时用余光瞟向祁枝。
车内静谧的可怕。
最终还是魏蓬发忍耐不住,先打破寂静。
“祁枝,不觉得你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所以我和你离婚。”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等红灯的间隙魏蓬发将头转向祁枝,他想看看这个说变脸就变脸的女人是怎么在毫无情绪波动的情况下说出这句话的。
“蓬发,是我对不起你”,祁枝也看向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耽误你。直到这两天的事我才意识到他从没在我心里离开,乔树春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甚至于说他是我的前半生都不为过,想彻底放下他恐怕还要很久很久。”
“可他已经死了!”
魏蓬发猛地深呼吸两回,强压着不让自己愤怒,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踩下油门:“枝枝,别让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困住你。”
困住我吗?
祁枝没再说话。
她也不想被困住。
可以接受乔树春不爱自己了,可以接受他怕拖累自己跑去别的地方快意余生,可唯独接受不了他死了。
还是枉死在自己脚下。
孤魂野鬼连个坟和祭拜的人都没有。
窗外景色飞速掠过,这十几年来凉城发展飞速,很多土地都被征用起来建造高楼大厦。此时此刻她很想知道,如果埋葬乔树春的土地没被开发又会是怎样?如果没死还活着,他会做什么?如果死的是自己他又会怎么做?
再次去公安局,是一周后。
根据上次提供的名字,廖菠也找到他们进一步问询。
据廖菠所说,那些人现在过得还不错。
黄晓雅和霍凯恩结婚了,两个人经营着霍家的公司,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许嘉妮没和赵杨走到最后,她成了一名舞蹈老师,在市中心开了家街舞机构;赵杨前些年因为扫黑除恶进去了几年,现在在霍凯恩手下的KTV当经理。
每个人都混得风生水起,好的要命。
祁枝从问询室出来脸色很不好,她拉了拉衣袖,快步走进卫生间。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当年给自己和乔树春带来那么多痛苦竟然一点报应都没有!
这不公平。
祁枝想不通,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她掬起一捧水泼向脸颊,冰凉的水珠落在手臂青紫的掐痕上,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面部狰狞、杀意腾腾。猩红的双目像即将狩猎的野兽,即将取代最后的冷静。
如果乔树春的死真和他们有关系,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调整好情绪,祁枝刚走出卫生间就撞上同来接受问询的黄晓雅。
再见她跟大学没什么区别,只是穿衣打扮更加成熟,一头长卷发被剪成了齐肩短发,发尾依旧卷起好看的弧度。
祁枝憋了口气,手指不自觉攀上锁骨处。
隔着布料她的手指仿佛又触碰到那滚烫的火星。
是当年她用烟头烫的疤。
已用纹身做了遮盖,却在今天见到她时又再次作痛。
“祁枝?”
黄晓雅率先打招呼。
该死。
祁枝在心里暗骂一声。连装都懒得装了,她冷哼一声只是笑笑。
“这些年你还好吗?”
黄晓雅没有因为祁枝的态度而生气,依旧笑盈盈的。
“挺好的。”
祁枝没好气回答。她暗自用目光打量着对方,依旧装得滴水不漏,当年就是被她这样人畜无害的外表给骗了。
她可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年少不懂事犯下的错,你可以原谅我吗?”
“要点脸?”
祁枝被她的话气笑,她看着黄晓雅此刻一脸无辜的表情恶心的想吐,恨不得撕烂她的脸看看皮囊下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妖魔鬼怪身躯。
但现在是法治社会,终究只能想想。
“让我也扇你几巴掌,烫你几次就原谅你。”
祁枝双臂环在胸前,眼中的寒意似是要将眼前人刺穿一样。她很想知道黄晓雅失控发疯会是怎样,奈何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要稳,语言刺激对她不起任何作用。
黄晓雅反而换上一副标志性的笑脸,温暖的笑配上寒意深不见底的眼仁异常诡异。她慢慢贴近祁枝,用只有双方能听到的声音贴在对方耳边,她像个恶魔在祁枝耳边留下一句足以毁灭她整个世界的密语。
“听说他死的很痛苦,还没咽气就被埋了。”
祁枝愣在原地不得动弹,胸口像被百吨黄沙压迫,缺氧感一瞬间席卷而来,头晕、耳鸣、眼前发黑......
她好像与乔树春身处同一时空,感受着临死前同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