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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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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女生宿舍的床上。
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这里她感觉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她坐起身迷茫的环顾四周想回想发生了些什么,但那些东西刚浮现在脑海中又快速变模糊起来,一层白雾在还未看清记忆时被蒙上。
算了,下去看看。祁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伸出一只脚便觉身体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空间扭曲,她顺着重力不断高速下坠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粘腻的潮湿。
下坠在某一刻停止,后背紧紧贴着什么冰凉的东西,她似乎靠在一个角落里全身都疼的要命。
祁枝艰难睁眼,朦胧间感到自己浑身都湿漉漉的,再抬头对上是一张扭曲到极致的脸。
那人举着上端烧地黢黑还依稀冒着火星的火把,狞笑着朝自己袭来。
想躲,却没力气。
在高温炙烤皮肉地嗞啦声中认命地闭上双眼。
但是一点痛都没有。
奇怪。
祁枝再次睁眼,场面不知何时换到了医院。
她独自坐在连排铁椅上,抬头是鲜红的“急救”二字。
为什么会来这里?
心口闷闷的,她突然很想哭。
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滴落在地竟然化成点点血迹。
什么情况?祁枝有些慌乱,抹了把脸发现那血迹依旧在滴嗒。
难道说......
祁枝僵硬的抬起头,双眼在看清楚时陡然瞪大——那天花板竟然渗着血!
原本缓缓嘀嗒的血液突然开始加速漫延,整个天花板都开始嘀嗒!
恐惧涌上心头,祁枝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跑腿脚却不听使唤,全身像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攀上不许她离开,在地面积起一层血水后四面八方又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些声音向自己挤来,越来越近,挤到自己身边最后往脑子里钻。
头疼的快炸了。
这究竟是什么?
祁枝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挤压,医院的灯也在此刻开始忽闪忽闪,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
在全身都快被挤扁的那一刻一切场景都荡然无存。
黑暗,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这次又是什么?
伸手不见五指,任何光源都没有,黑洞一样的黑。
祁枝这次发自内心的流下热泪。
难道自己又要被困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吗?
绝望之时,远处竟亮起一个光点。
米粒大小。慢慢朝自己移来,渐渐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直到停在自己面前祁枝才发现光下还站了个人。
是个男孩。
很年轻,站得笔直。
额前的碎发有些长遮住了些许视线,洗的发白的夹克以及盖过脚面的牛仔裤都让祁枝无比熟悉。
他在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
虽然看不清男孩是什么表情,但直觉告诉祁枝——他在哭。
而且哭得很伤心。
眼泪再次滴落,模糊的视线终于变清晰。
乔树春。
祁枝痛彻心扉。
先前的一切她都想了起来。
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
她愣了几秒,看着乔树春给自己比划了几个动作。
是手语。
意思是:忘了我,快回去吧。
“乔树春!”
祁枝朝他飞奔,她想把乔树春留在身边,哪怕他已经死了。
但无论她跑得多快始终赶不上他,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但祁枝仍旧不信邪拼的往前冲,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
“乔树春!你别走!”
祁枝哭得肝肠寸断,又在一阵白光中睁开了眼。
眼角未尽的泪回到了现实。
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场梦。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逐渐找回些真实感。
祁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她只记得当即就跑去找廖菠求他让自己看一眼尸体,恍恍惚惚进到了冷冰冰的停尸间,看到那具孤零零、拼凑完整的白骨,随后便是大段记忆空白。
室内昏暗,窗帘紧闭,仅有一盏台灯照明,台灯边上是杯冒着热气的热茶。
祁枝头疼欲裂,坐起来缓了会儿就下床出去。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
距离去公安局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外面已然漆黑一片。
祁枝捧着杯子从时钟旁路过,踱步到厨房。魏蓬发手下忙的生风,叮叮咣咣的不知道在准备什么好吃的。祁枝在门口站了半天也不见他回头,不知道是真没注意到还是装没注意到。
喝光杯中最后一滴茶,祁枝才开口叫他。
“是你带我回来的?”
“嗯”,语气简短带着气音,魏蓬发依旧没给个正眼从未如此冷淡过。
生气了?
祁枝无奈摇摇头,紧接道:“谢谢你啊,老魏。”
终于,魏蓬发手上动作顿了顿,总算是有所反应。
这是两人处对象时的称呼,每次有事相求祁枝都会喊他老魏。这个称呼自从他们七年前结婚就再也没出现过,取而代之的甜得像泡在蜜罐里的“老公”。
“干什么”,魏蓬发也就停顿了一秒,随后又忙活起来。祁枝发现他讲话瓮声瓮气的,声音都堵在鼻腔中。
“你哭了。”
祁枝走到他身侧,一把按住他的手。
魏蓬发想了三秒,索性也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祁枝拥入怀中。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魏蓬发罕见地情绪失控,青筋暴起的手臂紧紧箍住祁枝,怕她逃走似的越圈越紧。
祁枝感觉自己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这是她第二次见魏蓬发情绪高涨。他是出了名的情绪稳定,不管发生多坏的事都能从容应对,他好像永远有解决事情的能力,像个无所不能的超人。祁枝一边轻拍着男人宽大的脊背,一边回想上次魏蓬发上次涕泗横流的场面还是在两人的婚礼上。
高大的男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众多亲朋的见证下迎接他的幸福,向他心爱的女人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直到怀里的人憋不住开始扑腾,魏蓬发才依依不舍的松开祁枝。
“接到你突然晕倒的消息,我都快吓死了”,魏蓬发胡乱抹了把眼泪,嗓音还有些沙哑,透过浑浊的棕褐色眸子祁枝看到他饱含了太多太多的担忧。
是真的着急了。祁枝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愈发觉得离开他才是真正对他好。刚才的梦似是一个提醒,祁枝隐隐觉得和霍凯恩他们四个脱不了关系,她突然很想去拜访一下他们。
“老魏,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祁枝冰凉的指尖触上魏蓬发的脸颊,她轻柔地注视着对方 ,冲他露出一个舒展的笑。
今天的祁枝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公安局回来后那覆盖在她头顶的阴霾好像突然都不见了。
饭桌上滔滔不绝,还一直给魏蓬发夹菜。
看似一切都恢复如常,但魏蓬发总觉得她很不对劲。
祁枝在一家特殊教育学校教听障小朋友,她和单位请了个长假,什么时候复工还说不准。一般这种情况是不允许的,但领导看在祁枝最近发生的事也就批准了。
办完手续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祁枝迎面被一群小朋友拦住。
是祁枝班上的学生,他们已经好久没见小祁老师了。
“老师你要去哪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天我们好想你?”
“......”
这帮孩子争先恐后的用手语比划着,搞得祁枝都不知道先回答谁。
“老师家里有点事,很快就回来了,你们要好好听话,好好学习”,祁枝微笑着回应他们。但这帮孩子依旧不依不饶,一定要和祁枝拉钩发誓才行。
“你保证,一定会回来。”
其中一个孩子再次和她确认。
祁枝扯了扯嘴角,犹豫了下冲他比了比手语:“骗你我是小猪。”
其实在这里工作很舒心,祁枝很喜欢和这些听障小朋友交流,她想竭尽全力帮助他们。看到他们祁枝总会想到乔树春,那个因为聋哑无法说话无法和人正常交流而被欺负男孩。可以说填报特殊教育专业很大一份原因是因为乔树春。
而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说的是请长假但能不能回来还真是有点说不准。
院中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祁枝站在树下最后环视一圈校园,将这里的每一寸都努力刻进脑海。在目光掠过三楼时悄然停住,她半眯起眼好像看到拐角处有个人影,那人正在再冲自己招手。
祁枝盯着他看了两秒,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接下来,她就可以去做想做的事了,不管凶手是不是霍凯恩、黄晓雅、许嘉妮、赵杨他们四个,但当年他们突然收敛也绝对有问题。
想接触到他们,首先要知道他们的行踪。
赵杨是最好接触的,他在霍凯恩手下的KTV上班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地方;黄晓雅和许嘉妮跟自己是同班同学,正好不久后是一年一度的班级聚会,恰逢那时应该会连同霍凯恩一起遇见。
从学校出来祁枝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漫无目的地逛到了第一次对外人宣布乔树春是自己男朋友的地方。
南湖公园,靠近南湖因此得名。
这里靠近商圈、居民区、写字楼所以来这里散步的人非常多,新年还有会有烟花秀。
日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祁枝坐在长椅上盯着水波粼粼的湖面出神,半晌后她向多年不联系的另一位曾经的室友发去询问消息。
特殊教育班只有一个,黄晓雅人缘很好,一般大学里能记清每个同学的名字都不得了了,在她的团结下愣是将大伙拧成一股绳,处成家人一样的存在,大一那年听黄晓雅提起过每年都要聚会,那时的祁枝只当她是玩笑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毕业后祁枝就退了班群,直到荣雪来问自己要不要去聚会,祁枝才知道黄晓雅是认真的。
虽然不确定她会不会回复,祁枝还是想试试。
荣雪。
记忆里的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一副乖乖女的模样,为人严肃正直很有主见。一开始寝室四人关系不错一直到出了霍凯恩那事自己和黄晓雅、许嘉妮关系破裂,进而被她们针对、霸凌,荣雪在自己和黄晓雅、许嘉妮之间选择了搬出去,不再与她们来往。
看似是将自己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自己的遭遇,但这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最好、最聪明的决断。
其实祁枝一直都知道,荣雪表面上不和她们有来往,但背地里还是帮了自己许多忙。
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周末。公园里早已聚集了许多周末前狂欢的孩子。
清脆的童声如银铃碰撞般美妙,他们嬉戏逐闹,迸发出无限的生命力。
祁枝一边看着做游戏的孩童,一边等待回复。
“周日晚六点,天禧君悦大酒店,清明轩。”
膝上手机一震,祁枝翻过屏幕,看到了对方的回复。
回得挺快。
祁枝心想,刚想锁屏对面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事,我就是有点想念以前的同学了。”
“那就好,我们见面细聊。”
“好。”
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手机归于平静。祁枝将屏幕扣在膝盖上继续瞧着泛起波纹的湖面,她觉得对面已经察觉到不正常了,至于会不会告诉黄晓雅和许嘉妮她也不知道。
——
周日很快到来,魏蓬发正好有点事不在家也省的开灶了。架不住对方要来接自己的要求,祁枝便将大概结束时间告诉他。
网约车停在酒店门口,一下车就能看见大大的“天禧君悦大酒店”几个字。
这是霍家的产业,真够气派的。
门童替祁枝拉开门,踏入酒店的那刻细高跟与瓷砖地面碰撞发出声声脆响,由远及近一下一下钉在谈笑风生的黄晓雅与许嘉妮心上。
清明轩,很雅致的名字。
老同学围坐一圈互相攀谈着,头顶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璀璨的流光,落在桌席间,雅致又堂皇。
聊得热火朝天,连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直到服务生来带她入座,大伙才注意到这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热闹的气氛在祁枝入座的那一刻终止。
许嘉妮、黄晓雅、祁枝、荣雪四人依次落座。前两个人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其余人大多是吃惊。
气氛僵持了三秒,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她不是当年抢晓雅男朋友又去陪酒的祁枝吗?”
音量不大,但奈何环境太过安静所以祁枝听得一清二楚。
祁枝立马朝她投去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吓得她身边人赶紧让她别说了。
听风就是雨的人懒得计较。
“我不能来吗?我也是咱们班的一份子吧,和晓雅、嘉妮还有同寝之谊,我想念大家了不能来看看大家吗?”
祁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放慢速度掠过许嘉妮停留在黄晓雅身上。
两人明显身体一颤,祁枝为什么会突然到访恐怕只有她们清楚。